夫人故意跟小朋友說:「把拔跟我要去和娜美阿姨吃飯,妳要考試了,馬麻幫妳準備了午飯,妳就在家裡吃,睡個午覺,然後再看書,好不好?」

小朋友聽了,眼淚就要掉下來,小嘴兒嘟得可以掛3斤豬肉,夫人繼續逗她:

「如果只是吃飯,妳去沒關係,但是我們還要聊天,沒辦法那麼快回來。」

小朋友說:「吃飯比較沒關係,重點是我就是喜歡聽你們聊八卦啊!」

夫人看她急成那樣,才說:「故意逗妳的啦。哪有什麼考試比訓練聊八卦重要呢!妳當然要參加囉。」

小朋友大喊一聲Ya,我們就出發了。

到了餐廳,點完餐後,娜美說:「今天我一個學生說她去聽一場貝多芬"命運交響曲"的演講,她說她有看到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她本來只是覺得坐在第一排的一個人很奇怪,一直搖來搖去,有時候還會比來比去,最好笑的是留著一頭雞窩頭,有夠搶眼,不過最讓她佩服的是那個演講老師,表現得非常淡定,完全不受那個人的影響。後來那個人好像越來越激動,突然就站起來要走出去,結果不得了,我學生說,完全是貝多芬生氣的那種表情,整個臉是青的,太恐怖了,那個人那麼搶眼,可是其他人好像都沒有看見他一樣,然後那個貝多芬走到她旁邊的時候,還跟她說『講成那樣,好像跟我很熟一樣。』

夫人很配合地用一種很驚恐的表情說:「講德文嗎?」

「不是,講中文。」

我實在忍不住了:「貝多芬會講中文?是看到鬼喔!」

娜美說:「你沒聽過"音樂是世界的語言"嗎?」

對於決心硬拗的女人,我只能輕輕地歎一口氣:「唉…」

沒想到夫人站在外人那邊說:「你不要講不過,就用那種表情。」

「對啊,把拔就是這樣,每次講不過人家就用嘆氣那招。」

沒想到連女兒都背叛我。真是奇怪,女人這麼團結,為什麼上次蔡英文會輸?只有一個原因,就是男人運氣好,現在我打算用我的運氣跟這三個人好好辯論一下:

「讓我猜一猜,妳那個學生跟妳講完貝多芬的事之後,是不是跟妳請假?」

「你怎麼知道?」

「我雖然沒有陰陽眼,但是這個只要肚臍眼想就夠了,這招就是36計當中的鬼話騙老師。」

「36計有5個字的?」

「怎麼沒有,還有3個字的勒。」

娜美不放棄,又說:「可是她又說,那個貝多芬好像發現她看得到它,竟然就坐在她旁邊,開始跟她講一大堆的事情,這些事情聽起來真得很像是只有貝多芬才知道的事。」

既然說到這樣,那我就有一點興趣了,我問:「那貝多芬說了些什麼?」

娜美想了一下,說:「她說,演講老師提到,從草稿發現,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一開始的"命運主題"才4個音,他就改了十幾次。可是,那個貝多芬跟她說,才不止,它改了起碼50次,只是它氣得把那些草稿都撕掉了。」

我有點懷疑地說:「那個貝多芬這樣說,跟我知道的貝多芬有點不一樣,照道理他是不會丟那些草稿的,應該說他根本不丟東西的,否則他的屋子就不會那麼亂了。而且他甚至還有一些草稿是把那些修改的小紙片一層一層的貼在最初的構想上面,算一算有12層,這麼做也很符合一個作者的心理意圖,因為儘管最後只能用一個構想,但無論如何,每次的修改都是絞盡腦汁的,如果是我,也不會輕易丟掉,因為那些修改都是自己思路的一個蹤跡。所以,就算我也跟妳一相信妳的學生遇到鬼,但是對於這個鬼的真實身份,我是很懷疑。」

夫人看我不認輸地跟人家辯,又想做好人了,說:「你幹嘛什麼都要懷疑啊?人家也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次貝多芬,真的要這麼計較嗎?而且我們聽過的貝多芬那些故事也都是老梗了,你不覺得這個故事來得正是時候?」

「對啊,對啊,老頭最無聊了。我們今天本來就是來聊八卦的,你千萬不要一邊吃飯又要一邊樂曲分析,講那些什麼五七和弦八級轉位的,很討厭喔,先跟你講。」

既然小朋友對我發出了這麼嚴厲的警告,我只好能屈不伸地說:「好,好,那請問貝多芬還說了什麼?」

娜美得到了盟友的堅強支持,更是趾高氣昂地說:

「貝多芬還說,它其實更希望這些人去聽它的音樂會,而不是在這裡聽演講。」

小朋友說:「但是我寧可聽故事,交響曲那麼長,每次都聽到睡著,而且跟同學聊故事,人家也會覺得我很懂音樂。」

聽她這麼說,我又忍不住要辯了:「講故事是懂音樂?那我問妳,如果甲能把"命運交響曲"從頭唱到尾,乙能講很多"命運"的故事,那誰懂這首曲子比較多?」

小朋友說:「那表示甲比較會記旋律,乙比較會記故事。」

「那如果妳是作者,妳希望人家多聽妳的音樂,還是多聽妳的故事?」

「嗯,那還是多聽我的音樂比較好,這樣我才有版稅可以收。」

娜美大笑說:「哈哈,現在的年輕人太棒了,馬上就抓到重點。」

夫人搖搖手說:「沒有啦,她沒有那麼厲害啦。」

我想,奇怪,為什麼要替別人拒絕讚美?

娜美又說:「愛因斯坦也曾經教一個不懂音樂的人聽音樂,他的確沒有說什麼故事,只是陪那個人聽了一個小時的音樂,然後那個人說,你現在懂音樂了。」

關於這一點,老頭心裡雖然贊同,但表情仍然保持冷峻。這時耳朵冒出一個聲音:

放聰明一點吧,難道你要我表演附身嗎?」

老頭嚇了一跳,用睜大的眼睛掃向三個人。三個人看他眼神怪異,同聲說:「怎樣?」

老頭不想橫生枝節,只好說:「沒有。」

小朋友又說話了:「可是你也不能否認那些故事可以吸引更多人來認識音樂家和他們的音樂。」

夫人也火上加油:「沒錯,就像很多美食家也是要用一些故事和很多美麗的詞藻來推廣一道菜一樣啊。最怕說,我們吃飯的時候,有人就一直講,這塊肉到我們的胃裡經過胃酸的分解,產生50大卡的熱量,同時百分之多少會變成脂肪什麼的,這種內容根本對享受美的用餐氣氛一點幫助都沒有。所以我覺得聽音樂的時候,多知道一些背景,不管是故事或者作曲的技法,對於我們的欣賞應該都有幫助,只要不是討論一拍會在空中留下多少秒殘響這一類高深的科學就好。」

娜美一邊攪著咖啡,一邊說:「對啊,科學可以進化生活,但是藝術才能美化生活啦。」

這時,耳邊又傳來一陣熟悉的樂聲,這麼巧,不就是剛才一直在講的"命運"第一樂章嗎?原來是公視的節目。然後,老闆走了過來要轉台,他試了幾次,遙控器沒有用,又按電視機上的頻道鍵,還是沒有用,老闆聳聳肩對著我說:「見到鬼了,兩個一起壞掉。」

老頭看了一眼同桌的三位女士,她們正忙著說話、吃甜點,對於電視發生的事渾然不覺,我想維持現狀最好,絕對不能讓這三位優雅的女士越來越迷信

小朋友說話了:「老爸,電視上這個指揮是誰?」

「喔,是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娜美阿姨是留德的,請她介紹吧。」

娜美咂了一口咖啡,說:卡拉揚一個很大的特色就是指揮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睛。」

「為什麼要這樣?」

「不知道吔,可能這樣比較專心吧,也有可能故意這樣讓大家知道他是背譜的。」

老頭插嘴說:「不會吧,他眼睛又不是長在後面,他只要不放譜架大家就知道他背譜啦。我告訴妳他為什麼閉眼睛,因為他平衡感很好,如果是我的話,這樣指揮一定會摔跤。」

夫人說:不管怎樣,他閉眼睛看起來很帥!

夫人說這話我就不開心了,古人有云:"對自己老公好一點,離別人老公遠一點"這是基本的作人道理,怎麼可以在我面前稱讚別的男人呢!不是我比較嫉妒,我只是跟天下的男人一樣而已,所以我說:

帥?閉眼睛就帥?那我現在就閉眼睛,這樣帥不帥?

說完,老頭就把眼睛閉了起來。

只聽到娜美說:卡拉揚很會塑造個人形象,你看他把毛衣綁在脖子上的樣子,後來很多人都學他這樣耍帥,劉德華也有學這招喔,超帥的!

時尚的卡拉揚 圖片

 

哈哈,娜美也稱讚別的男人了,我真替她先生感到悲哀,哈哈哈……

娜美又說:聽說有一次音樂會,卡拉揚故意晚出場,讓大家等,正當大家等得起疑心時,突然一輛最新型大紅色超跑刷的開到舞台前,一下車指揮棒一比,音樂轟的出來,超帥的。他賣的唱片超過一億張,不管是古典或流行樂界都沒有人比他多。

話說到這裡,老頭心裡明白,要比閉眼睛,我們是不會輸人家,但是要比紅色超跑和出唱片,我們就不必逞強了,於是老頭把眼睛張了開來。耶!我的岩漿巧克力呢?這時看見小朋友正用她的小舌頭把嘴角的一小抹巧克力捲進她的小嘴裡,天啊,我終於領悟了--"人無帥命,萬勿耍帥"的道理。

只聽到娜美還在說:卡拉揚對樂團最大的貢獻是,他把柏林愛樂這個樂團變成一個樂器,簡單的講,就是從古到今,沒有其他樂團比柏林愛樂演奏得整齊。這個整齊不只是一起開始、一起結束,還包括音色、音量,還有對音樂每個句子的處理,完全合一,整個樂團就像是卡拉揚的超跑,不管是油門、煞車、換檔、漂移、過彎全部在他完美的操控之下,這一點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可以做到跟他一樣。

講成這樣,好像妳很瞭解超跑一樣。

老頭可不能讓人家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懂,於是對著娜美說:我跟妳說,妳不瞭解我家小朋友,她喜歡直接了當的解釋,妳扯到超跑,太遠了,這樣年輕人不會有耐心聽妳說啦。

我直接講,想懂音樂,多聽幾遍就懂了,就像電腦,越用就越懂。妳也可以這樣,第一次聽的時候,整個聽,第二次聽的時候,專心聽大提琴,第三次聽,聽打擊樂器,然後你就慢慢知道哪一段音樂之後會接什麼樂器進來,這樣你就變得很厲害,而且自己也會覺得很有趣。

小朋友問:那曲子在進行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描寫什麼畫面?

有些音樂有,甚至作曲家自己會說明,像貝多芬的第六號交響曲就是這樣,但是更多的音樂是沒有特別描寫什麼,那些故事都是別人加上去的,雖然這對於欣賞沒什麼不好,但是這種音樂其實是展現作曲家對於音樂--也就是時間藝術--在進行當中組織架構的能力,好像你在看某些抽象畫時,是單純的欣賞畫家的構圖和對色彩的操縱能力等等。我希望你現在可以一邊回味我的岩漿巧克力,一邊看卡拉揚的指揮。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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