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大叫:「把拔!趕快來看新聞,有人搞丟了兩百萬的小提琴!」
搞丟兩百萬的小提琴?我心裡浮出了一個預感。但是看小朋友這麼興奮,老頭當然也要捧場地配合一下:
「真的啊?是誰啊?」
新聞畫面正播出那個把琴搞丟的學生的爸爸在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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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幾日來于美人的婚姻情事,我也想八卦一下。
在演藝界討生活,雖然必須有實力,但有時只要有一項特質受到歡迎就能走紅,這就是所謂的運氣。以王家(王維倫是于美人的先生)個案來說,于美人身在演藝界,能賺到這麼多,除了本身的努力之外,也可以說運氣是很好的,相信這點大家都能夠認同,既然如此,我就沒辦法理解王維倫的想法了。如果我夫人運氣好,中了樂透十億,難道我要跟她發脾氣說:「你運氣不可以這麼好!要中獎也應該我中,怎麼可以你中,我才是一家之頭!」
于美人雖然不是一次中十億,而是每年中4千萬,但也是運氣好嘛,王先生幹嘛因為太太運氣好,跟自己過不去,更何況她在演藝界的這種好運氣可以維持多久還不知道呢,她如果哪天在演藝界的投資出問題,還不是要靠你每個月的12萬,難道王先生希望這天趕快來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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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故意跟小朋友說:「把拔跟我要去和娜美阿姨吃飯,妳要考試了,馬麻幫妳準備了午飯,妳就在家裡吃,睡個午覺,然後再看書,好不好?」
小朋友聽了,眼淚就要掉下來,小嘴兒嘟得可以掛3斤豬肉,夫人繼續逗她:
「如果只是吃飯,妳去沒關係,但是我們還要聊天,沒辦法那麼快回來。」
小朋友說:「吃飯比較沒關係,重點是我就是喜歡聽你們聊八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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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要考高中了,心裡很不捨她這麼辛苦,但又很佩服她一心二用的功力,也就是說她正施展一邊背書,一邊唱著”誰でもいいから付き合いたい(不管誰都好,就是想談戀愛)”的特異功能。
老頭問過她:「你這樣能背書?」
她說可以。我心裡想,妳把我當作肖仔騙。我又不是沒考過聯考,也不是沒有邊讀書邊聽音樂的經驗,但是要邊唱歌邊背書,根本就是騙肖仔。可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到證明她騙我的方法,所以只好陷入想當年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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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那一大家子的背景:慈禧的襪子
“旗人雖然是天足,但也和漢人同樣,對於腳卻也要隱蔽的。洗腳、換襪子都不讓外人看見。當媳婦的都是關上屋門,睡覺前才洗腳,兒子年歲大了,媽媽洗腳,全不讓兒子看見,更不用說光著腳走出閨門了。老太后為了顯示自己的教養、高貴、尊嚴,對於這些事是非常注意的,向來不許太監沾手。有人瞎編,說老太後腿痛,把腳放在椅子上,伸著腿讓李蓮英給按摩,這純是胡說。退一百八十步說,李蓮英是個醜八怪,驢臉,長下巴,大鯰魚嘴,編瞎話的人也不會挑選對像。他們以為李蓮英還像唱戲裡的風流小生似的呢。所以我不願意說宮裡的事,除了費話還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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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打電話來說,問我可不可以去監獄做公益唱幾首歌,我問她:
「妳知不知道我的性別?」
「男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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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家都在步行範圍內,吃完剛好可以趁走到下一家時進行消化程序。
阿財點心,黑白切(香腸熟肉)
紅茶店(台南市海安路一段82號)旁邊的巷子直直進去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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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桌邊舔著Häagen-Dazs,另一手握著“推理要在晚餐後”的國中生,好像還不夠幸福,貴婦般地問:
「老頭,你最喜歡的音樂家是哪一個?」
叫我老頭,太沒禮貌。不過這是她七、八歲的時候,正迷著“小魔女DoReMi”的時候身為父親為了迎合新時代的互動關係,自願擔任老頭阿迪的角色,陪她渡過快樂童年所留下的後遺症。
「我沒辦法說出誰是我最喜歡的音樂家。」
「為什麼?」
「因為那幾個最棒的音樂家,我沒辦法丟下任何一個,說我比較喜歡哪一個。」
小朋友不死心地追問,但沒有忘記再舔一口Häagen-Dazs才說:
「那巴哈、莫札特和貝多芬,你最喜歡哪一個?」
老頭也很堅持:「都喜歡,沒辦法最喜歡。」
「為什麼沒辦法最喜歡?你可以隨便講,不必有壓力。」
遇到這麼寬大的國中生,我們就應該懷著感恩,將自己累積數十年的知識,謹慎快速地整理過濾,用最簡潔,不會被轉台的表達方式,恭敬地呈現在她面前:
「巴哈是所謂的“音樂之父”,莫札特是“音樂神童”,貝多芬是“樂聖”。從這些名號可以想像,巴哈以後的音樂家都算是他的孩子。」
「什麼意思?」
「因為他以後的音樂家,每個人都使用巴哈所創造出來的音樂遺產,等於說每個音樂家都繼承了他的遺產。」
「他有什麼遺產?」
糟糕,怎麼自己把她引到這個問題呢!這我還真得好好想一想。
「嗯……」
小朋友露出詭譎的微笑,她知道我正在掙扎,這是國中生帶給老頭困擾時,心滿意足的那種微笑。不過她總算沒有丟下一句「算了,不必勉強了。」這類讓人堵血管的話,她耐心地或者說無所謂地享受著成年人的掙扎。
「嗯,我想起來了,比如說,十二平均律。」
「什麼東東啊?」
「鋼琴不是有12個黑白鍵嗎?也就是說,從一個do到另一個do,中間有12個半音。在巴哈的時代,這12個音的間隔有好幾種不同的排法,好比說有些半音比較大,有些比較小,這樣最大的缺點就是鍵盤樂器很難調音,而且沒辦法轉調,但是巴哈為十二平均律寫了一套偉大的曲子,得到後代的尊敬和喜愛,之後十二平均律的使用就算確定下來了。不過十二平均律不是他發明的,只能夠說他影響大家使用了十二平均律。」
「這樣有什麼了不起?」
「如果電腦沒有滑鼠,你覺得怎樣?」
「很不方便。」
「就是這樣啊,音樂如果不用十二平均律,真的很不方便,起碼鋼琴沒辦法發展成像今天這樣厲害。」
既然講到這裡,那我就不客氣地再炫耀一些學問吧。
「另外,巴哈還有……」
「夠了,說說莫札特吧。」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探求知識的熱誠。好吧,那我就採取“因材施教”的哲學觀念好了。但是小朋友好像偵測到我內心的些微不滿,她說:
「你們老頭子就是這樣,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你們就想要從頭說起,可不可以一針見血,直接回答問題就好。」
奇怪吔,剛才不是她說,叫我不要有壓力,隨便我講嗎?看她臉色越來越不好,該不會又知道我內心這小小的抱怨吧!算了,還是直接回答問題吧。
「小莫是幾百年才有一個的天才,人家說他是上帝放在人間的收音機,上帝想要送給人類什麼音樂,就藉著小莫放出來。」
「那他跟巴哈,誰比較厲害?」小朋友今天好像一定要讓這三個人殺得你死我活不可。
「不能說誰比較厲害,只能說他們有不同的特色。」
「你很奇怪吔!為什麼不能直接回答問題,一定要繞圈子。」
「瞭解,瞭解。他們厲害的招術不一樣。」
「對嘛,我問你“厲害”的問題,你幹嘛講什麼“特色”的問題。」
有時候,對待國中生可以像對待猴子那樣,她如果不喜歡早上拿3根香蕉,晚上拿4根,我們就調整一下心態,早上給她4根,晚上3根,高興就好,這也證明我們是比猴子聰明的。
「哈哈哈……」
「笑什麼笑啊,你很奇怪吔!」
「沒什麼,我是想,你大概是我所知道對音樂內涵瞭解得最多的國中生了……嗯,小莫的音樂是從天而降,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都很好聽。老巴不是完全靠靈感的,他的工作量太大,來不及等靈感。他常常每個禮拜要寫一到兩首音樂,靠的是厲害的理論基礎,也就是說,你隨便給他五、六個音,就算連起來很難聽的音也可以,他還是可以寫出一首世界最棒的音樂,而且理論上你要他寫多長都可以,只要你自己不要睡著就好。事實上,他的確有寫一套很長的曲子是要讓人睡覺用的,叫作“郭德堡變奏曲”……」
「又來了,請講重點。」
「是,是。嗯,其實我講完了。」
「蛤?沒啦?那,貝多芬呢?」
「貝多芬可以說是我最喜歡的音樂家。」
小朋友把那杯Häagen-Dazs摜在桌上,眼睛睜得好像要掉下來,用5個八度的高音喊:
「你不是說你沒有最喜歡的音樂家嗎?」
「蛤?我說了什麼嗎?」
「你說貝多芬是你最喜歡的音樂家!」
「蛤?我是這樣說嗎?我的意思是說,貝多芬是我最喜歡的音樂家故事。」
「想賴!算了,不跟你計較,快說。」
「老貝跟他們兩個有本質上不同的地方。老巴是用厚實的理論作基礎,不管你給他什麼材料,只要放到他的程式裡,就可以產生偉大的作品。小莫則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不過他也很用功,聽說他小時候寫的音樂作業練習本,堆起來有一個人高,不過小莫不太高就是了,大概只有160公分而已,比我矮,哈哈……
老貝就不一樣,他不像老巴套公式,也不像小莫靠靈感,他幾乎每一首音樂都是很用力的寫,套句日本人的說法——他是用生命在寫音樂!所以可以說是他開創了浪漫樂派。
老巴的時代,音樂家可以說是為別人、為工作寫音樂,所以有點像是交差。到了小莫,雖然他放蕩不羈,好像是為自己寫音樂,但是其實還是延續以前的時代,到了老貝才是真正為自己寫,從此以後的音樂家就累了,都要很用力寫,因為是為自己寫的嘛。所謂浪漫,簡單的講,就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老頭,那我現在把冰淇淋盒子放在你頭上,也很浪漫囉。嘿嘿嘿……」
「當然,如果我現在把冰箱裡的十盒冰淇淋吃掉,也很浪漫啦。嘻嘻嘻……」
攻擊國中生,重點就在於必須奪走他唯一想擁有的東西。
「好啦,老頭,我給你吃一盒。但是你要發誓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半夜起來把冰淇淋吃光光喔。」
「OK,沒問題。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你要聽我講完我想講的。」
「喔,好啦。」
「吔……要講什麼呢?這樣說好了,其實他們的作品還是一脈相承的,雖然中間有變形,幾乎看不出來,但是……,舉個例子好了,你看,這是東海大學的教堂。
10  
我個人這麼想,建築師在設計的時候,可能想到,既然在華人地區蓋教堂,那就讓它跟中國建築傳統能夠連結,所以你看它像不像這個的屋頂?」

「哪裡像?」
「東海教堂把中國宮殿的屋頂拿來當作主體素材,也採用二重簷,只是改成垂直方向,另外也用黃色,黃色在中國只有宮殿和寺廟能用,一個是給皇帝住,一個是給神佛住。
二重簷和黃色是中國建築的最高規格,拿來做教堂,是很成功的中西文化元素的變形、融合和創新,從這裡可以知道,文化或美學概念的傳承,不管怎樣變形,總是會建立在前人努力過的足跡上,而且這樣也會呈現出文化的厚度。不過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啦,對不對我也不敢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老頭是很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喔,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去問問這個教堂的建築師,作一篇專題研究喔。」
「請你不要忘記,我只是一個國中生,哪有時間作什麼專題研究,除非等到免試上高中才有可能。在這之前,我沒辦法獨立思考啦。而且,話說回來,我是問音樂,你變成講房子,混得很兇喔。不過我也有一些發現喔,教堂的形狀是不是很像兩隻手合十禱告的樣子。
「太好了,妳的觀察非常合理,雖然我不知道建築師本人有沒有這樣的含意?不過,就像音樂,有時侯演奏家的表現也會讓作曲家驚訝說,沒想到我的作品可以解釋得這樣好,這就是所謂的二次創作,即使欣賞者也可以參與創作者和詮釋者的心靈活動,這就是藝術的樂趣。也就是說就算建築師本來沒這個意思,但是你這樣的想像也是很合理的。
講了那麼多,我用一些音樂的例子舉例給妳聽吧……」
等一下,你是要放音樂嗎?
對啊。
不用了,你今天已經講得夠多了,我讓你休息。
可是不聽一些例子,你要怎麼印證剛才獲得的知識?
小朋友老氣橫秋地說:
不要那麼認真嘛!樂海無涯,知識不是一天可以追求完的。既然你剛才已經講得那麼好,萬一舉的例子反而讓我想睡覺,那不是功虧一簣,而且凡事留一點遺憾也是很美的,可以為下次的回味作藉口啊。
既然這麼說了,老頭兒雖然有點如鯁在喉的不舒適,但為了跟新時代的小朋友維持良好關係,也只好跟老巴、小莫和老貝說聲對不起,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圖片若侵犯您版權,請通知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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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有三國   台灣有五都 
東漢英雄俱往矣   台灣諸侯向前衝 
前途或有橫逆   心情還是輕鬆 
證變充滿危機   天佑老牛總統 
 
牛俊寶總統這一次雖然以100萬票贏得連任,但整個過程其實是非常的驚心動魄。民勝黨的候選人史可而本來一路緊咬,只可惜她在競選最後階段犯了幾個嚴重的戰術失誤,才導致一夕潰敗。 
 
不知為何,選後的政治氣氛發生了詭異的現象,人民對政治的關注度竟然降到有史以來的最低點。 
 
這段時間,美國強力要求不利於台灣的貿易條件,甚至連國務卿都親自來台灣施壓,這麼有爆點的新聞,竟然還是讓所有政論節目的收視率都創了新低,觀察家一時都無法理解這樣的狀況,好像台灣人的政治熱情就在一夜之間急速冷凍。 
 
新內閣雖然還是得應付反對黨的攻擊,但因為民間冷淡到對任何議題的討論都放棄發聲,所以內閣就肆無忌憚,給他油門踩到底衝下去了。這種情況有人解讀為:人民決定蒙起頭來忍耐牛俊寶四年,反正時間過得很快,隨便他怎樣啦。
 
現在各方霸主所想的都是如何在這四年鞏固地盤、塑造形象,成為四年後的共主。很明顯的,最有實力的是五都的都長,不過五都有大小,都長手段有高低,而且每個人也有自己難唸的一本經,所以,一時之間,情況也是撲朔迷離。當然,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也不能忘記,那就是新任的副總統來友信,大家都知道,他的位置最高、野心最大、人緣也最差。 
 
其實選前還發生了一件事,只是隨著大選底定,大家也就沒有興趣再追了。那是某晚,台北都長賈虎將為同黨立委競選站台,當他下車走往會場時,人群中突然響起槍聲。
 
應該算是賈虎將幸運,當時前導的隨扈為他舉手引路時,手中的防彈毯剛好擋到了子彈,他因此躲過一命;至於行兇者則是遁入人潮,未能當場擒獲,後來大選進行得如火如荼,警方也是無暇他顧,因而錯過破案黃金時機,所以直到現在,行兇者依然尚未落網。 
 
這件事對賈虎將的心理衝擊比想像的巨大,以前看別人被刺,只像是看電影,如今身歷其境,許多疑惑襲上心頭——是遇上神經病嗎?是政治對手的陰謀嗎?還是當年呂秀蓮的惡夢在我身上重演,也有人想拿我作一個殺虎救牛之計?
 
賈虎將又往深一層想,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真的值得用生命作代價嗎?如果回苔大教書,他仍然是非常受歡迎的教授,可以像以前一樣過著悠哉的日子,那何必在政界提心吊膽,勾心鬥角呢?但是這些想法在賈虎將腦中約莫只盤據了一個多禮拜,之後隨著例行的前呼後擁,睥睨的提調指揮,他再一次冷靜客觀地權衡,發現人生當中有些爽的感覺的確是值得用生命作代價的,而且這次衝過死亡線的經驗,也讓他重整了價值觀,決定要在有生之年追求更爽的感覺。 
 
************************
  
立法院新春團拜後,會堂中人影交錯,恭喜聲不絕於耳。平日裏,委員們為各項法案總是針鋒相對,今天趁著新春吉日,眾人暫時放下矛盾,彼此殷勤問好、聊起八卦。立法院中,好友不必是同黨,同黨也不見得是好友;人之間的相處,大多時候都是因為談得來而產生感情,而且對政客來說,也可以利用聊天,在對方比較沒有設防的情況下挖到一些情報。 
 
民勝黨的全思寶委員手插著腰,大剌剌地說:「卜派,那個賈虎將的事你們黨到底有沒有在查啊?」 
 
「什麼我們黨?警察局又不是我們在開。」 
 
「差不多就是啊。趕快查一查啦,要不然都說是我們開的槍。」 
 
「那也不是不可能。」
 
全思寶誇張地伸出右掌拍在那個外號叫做卜派何柏派肩膀上,說: 
 
「你嘛幫幫忙!誰要去刺殺賈虎將,又不是頭殼壞掉。誰不知道他是一個白痴,讓他自己笨死就好了,幹嘛刺殺他?」
 
何柏派說:「有沒有聽過一白二窮?」 
 
「是怎樣?」 
 
卜派也一個右掌回敬全思寶說:「齁,你這樣也在當民意代表,民間的傳言,你都沒在聽。」 
 
「是怎樣?」 
 
「一白二窮就是說一個白痴讓兩種人變窮了。因為賈虎將掃黃掃攤,台北市的小姐和攤販都變窮了。」 
 
全思寶又是一個誇張的右掌拍自己的左胸,說:「喔,驚死人,你說掃 ”貪”,我還以為是說要掃我了。」 
 
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 
 
國憲黨的水必靈說:「掃貪有什麼關係,掃黃對你才嚴重吧!」 
 
「你在說我喔?跟妳講,對你老公才嚴重勒,他每次跟我出去都要3P,我看他越來越瘦了,你不要只管政治,老公也要給他補一補啦。」 
 
大家聽了又都大笑。 
 
站在一旁,笑的時候習慣用手掩嘴的洪亦郊問:「你是說,可能是黑道幹的嗎?」
 
何柏派一副不屑的表情說:「拜託喔,黑道沒有那麼low啦,再忍兩年就過去了,何必搞這麼大一齣。」
 
水必靈用懷疑的小斜眼看著卜派說:「說得好像你已經破案了。」 
 
「嘿嘿,想知道內幕嗎?今天人太多,不方便,改天我們立院4P獨處一室的時候,再說給你們知道。」
 
水必靈半嗔半笑地搥了卜派一拳,說:「誰跟你們4P啊!神經病!」 
 
這個時候,立法院長王午霸撐著一身玉皇大帝的裝扮叮叮咚咚地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徹底剝奪了立院4P的日照權。 
 
「四位大委員,難怪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你們,原來躲在這裡啊!跟四位拜個年,接下來的會期,要請四位多多幫忙……」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喂,是,我是王午霸,蛤!現在要來啊!好,我知道了。」 
 
院長跟4P說:「陳天炮院長要來立法院拜年,4位不要走喔,幫我捧個人場。」說完,又哐啷哐啷地轉身往大門走去。 
 
水必靈說:「院長幹嘛這麼週到?還要過來打招呼。」 
 
「他們行政院自己也有團拜啊,跑來立法院幹什麼?」 
 
「連這個都不知道!你的手機拿出來看一下新聞嘛。今年院長扮玉皇大帝,陳天炮就在他們行政院扮齊天大聖,擺明了就是要跟我們打對台,只是沒想到竟然會直接殺到我們立法院來大鬧天宮。」 
 
「這是巧合吧。」 
 
「政治一切都是經過精密的計算,哪有什麼巧合。」 
 
正說之間,玉皇大帝和孫悟空並肩而來,後面還跟著豬八戒、牛魔王和蜘蛛精等一干妖魔鬼怪。玉皇大帝上了講台,敲了敲麥克風,說:
 
「各位委員、孫院長,啊,我是說,院長啦,嘿嘿嘿,我跟大家解釋一下,院長不是來鬧天宮的,他是接到總統的通知,來立法院等候,因為總統馬上要來我們這裡跟各位拜年,同時可能有重要談話要發布,各位在此稍待,我和院長到門口迎接。」 
 
拜不拜年倒是無所謂,但選在這個時候發表重要談話,那就有可能是很大條的事情喔。大家面面相覷,低聲交語: 
 
「是要跟老共宣戰嗎?」 
 
「不可能啦,老牛跟老共這幾年都穿同一條褲子,我看恐怕是要統一了!」
  
突然一個蚊子般的耳語說:
 
「別猜了,告訴你們啦,是我要求總統今天一定要來立法院跟我告白,否則我就要公佈我們兩個人的照片,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人稱花癡立委的徐莓純拿出她和總統到國外參訪的合照,滿面春風地向眾人展示,大家也都按照慣例地說:
 
「是啦,是啦,恭喜,恭喜。」  
 
不多時,扮作綠巨人的總統後面跟著玉皇大帝、孫悟空和妖魔鬼怪走進禮堂,徐莓純叫了一聲:
 
「天啊!我的偶像浩克!趕快來解救我吧!」 
 
叫完,就昏倒在地。 
 
總統走到徐莓純昏厥的軀體前面,毫不猶豫地就跳了過去,然後跟著玉皇大帝也跳了過去,陳天炮一直以來就喜歡和王午霸爭強鬥勝,於是以他體操隊的基礎,往後退,助跑,在徐莓純前面做了一個漂亮的前空翻;其他閣員看院長作了這個政治動作,當然要相挺到底,於是有側翻的、芭蕾大跳的、飛越側踢的、背滾式跳高的、撐竿跳的,眾人都以各自拿手的動作跳過徐莓純,各顯其能。
 
總統走上講台,敲了敲麥克風,民勝黨員心裡想:
 
「奇怪,敲麥克風是國憲黨的黨綱嗎?」
 
總統說:「各位尊敬的委員,本人不請自來,是因為有好東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很明顯的,各位看得出來,我現在是浩克……其實,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塗成十八銅人,嗯……關於這件事,知道的人可能不多,那是大約在50年前,我們政府有一個情報機構,代號是0800-092000,其中最優秀的一組探員稱為十八銅人,其中一個就是我爸爸,另外其中一個外國女探員就是我媽媽,聽我爸爸說,他們當時對台灣有很大的貢獻,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所以……唉,今天不是要講這個啦。
 
我現在要跟大家報告的是,今天一大早AIT的歐陽處長就來找我,說,美國發明了一個劃時代的產品,就是現在我身上的這個綠色塗料,這個玩意兒只要塗在有生命的東西上面,就可以進行光合作用,所以他……他逼我塗成這樣,而且因為要照到陽光,所以只能遮住必要的部位,其他地方都要露出來。他說溫室作用再不控制,地球就要毀滅了,保護地球的責任要從台灣做起。後來,過了一個小時,我們檢測總統府的含氧量,果然大幅提高,於是他要求本人即刻到立法院來,呼籲各位委員,為了人類的生存,一定要在今天立法通過,讓全部台灣人和台灣的生物都塗上這種塗料。」
 
此言一出,禮堂裡一半的人高聲歡呼,另外一半的人狂叫:
 
「反對,反對,不公平,我們要藍色的。」
 
「有沒有知識啊!藍色可以進行光合作用嗎?」 
 
「那,我們堅決要求,非生物全部塗成藍色!」
 
「阿美國又沒有要求非生物必須塗成藍色,你們是在那邊攎什麼啊?」
 
「不行,我們要公平正義。」 
 
王午霸看情況越發混亂,必須有所控制才行,於是走到總統身邊,表示要講幾句話,總統點了點頭,院長舉起雙手,示意大家靜下來聽他講話,然後他敲了敲麥克風,說: 
 
「報告總統,本人並不是對綠色有偏見,本人也是很喜歡吸氧氣,只是塗成綠色實在有困難,比如說,晚上汽車大燈一開,街上的人都是綠色的,跟鬼一樣,像我已經算是最不怕鬼的了,但是上次我太太微整形回來,我才知道,就算是半個鬼也很嚇人,如果整個台灣變成惡靈古堡,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底下馬上有人附和:「對,誓死不做美國鬼,我寧願作殭屍。」 
 
「對,殭屍比較可愛。」
 
民勝黨馬上反對,說: 
 
「我知道啦,你們就是想做中國殭屍啦。」 
 
底下又亂做一團,忽然一聲大叫:
 
「你這個色鬼!」 
 
仔細一看,是徐莓純在說夢話。 
 
陳天炮在混亂中擠到麥克風前面,敲了敲麥克風,沒人理他,於是他就抓了兩支麥克風互相敲了起來,喇叭發出刺耳的回溯聲,所有人都摀住耳朵,看著這個人稱阿炮的行政院長。阿炮看大家都靜了下來,又敲了敲麥克風,說:
 
「總統先生、院長、各位尊敬的委員們,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我們齊聚一堂,為了迎接國家嶄新的時代來臨,想起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為我們奠定了富強康樂的基礎,我們今天在這裡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必須確定,以後到底要不要穿衣服?」
 
「對,阿炮說得對。」
 
從綠色塗料的話題一開始,女委員們就不分黨派的漸漸地靠攏在一起。
 
近30年來,雖然台灣經濟非常不好,但立法院卻承擔起台灣時尚先驅的責任。所有的女委員不管容貌、體態如何,都勇敢地將最新潮、最前衛的衣服、帽子、配件掛在身上。
 
尤其是這幾年正在流行“細胞分裂風”,也就是貴婦出門時,都要帶一群跟班。根據設計師的理念,這一群人的服裝是完整的一項藝術品,所以一個人都不能少,甚至有些設計除了服裝,連行進和靜止也要求陣法和姿勢,特別講究的還要帶著琴師配樂並且加上移動燈光的變幻,設計師說這是偉大城市的動態裝置藝術。 
 
此後每當女委員上台質詢的時候,場面就變得非常壯觀。但這一來,女委員們的花費就高得嚇人,於是在前兩個會期就通過了女委員的治裝津貼,而這筆費用比委員的薪水還高。當然,民間非常的反對,但是女委員提出詳細的市場調查報告,顯示,相關產業已經佔台灣GDP的15%,佔出口20%,每年替台灣賺取高額外匯,目前賴此生活的人口是2%,因此不但不能刪減治裝津貼,還應該大力扶植這個屬於台灣之光的新興產業。 
 
所以,從一開始提到說,刷了這個塗料,就不能穿衣服,這對女委員而言,還不是裸露的問題,而是只剩下內衣內褲,對設計師來說,能夠發揮的素材實在太少;而且還牽涉到深度的政經問題,也就是相關產業必然全面崩盤,選票也將徹底流失,而委員們的前途絕對是一片黑暗。可想而知,女委員對於這個議題,只有一個看法 管你美國是我爸爸的爸爸,一律反對到死。 
 
場面越來越亂,從主議題產生的各樣子議題不斷地湧現出來,甚至已經有輕微的肢體衝突,就是你捏我一下,我掐你一把的那種,會場內「討厭」、「死相」之聲不絕於耳,旁聽席上記者們的閃光燈也加入戰場,就像遠方爆發的炮口焰朝場中不斷地發射。
 
突然,一聲穿腦的哨音,讓所有人丟下了正在毆打的對象,然後緊摀著自己的雙耳;隨即禮堂四邊的門一起被撞開,衝進來一群黑衣人,將在場所有人圍成一圈,手裡拿著打狗棒——按照古籍所載,打狗棒本來就是綠色的,跟美國無關——黑衣人一聲爆喝,將打狗棒在頭頂耍開,直劃而下「打狗棒第一式:關門打狗」眾委員見狀,一起用手指著牛俊寶大叫:
 
「這是國會,總統也不能在這裡動用武力。」 
 
「各位委員,不要誤會,這只是要吸引大家的注意而已。這些黑衣人是本總統直屬的雜技團,簡稱“牛雜團”,純粹是表演團體,並不是暴力組織,請大家不要誤會。我感到非常抱歉,沒想到光合作用對大家產生這麼大的作用。其實,歐陽處長還給了我們另外一個選擇。」 
 
「蛤!什麼?怎麼不早講?」 
 
「趕快說,是什麼選擇?」 
 
「什麼選擇都可以,我死也不塗成綠色。」 
 
「各位委員,我一直想講,可是大家太激動了。這次各位要答應我,一定要冷靜,我才講給你們聽……歐陽處長說,他也知道這種新產品,大家可能因為不熟悉,比較不能接受,所以如果暫時不使用,他也能理解,但有一樣大家一直想要的東西,他終於說服美國政府賣給我們了,那就是30年前台灣就想要的F22。」 
 
「蛤!現在都已經F39了,誰要F22啊。」 
 
「F22現在是老共的靶機吔!」
 
「各位委員,你們說的,我都知道,歐陽處長也說,現在美國就只剩下這30架F22,如果我們買了,他們馬上關閉生產線,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要求我們買了。」 
 
「說什麼肖話!」 
 
「當我們白痴啊!」
 
亂局又隱隱將要形成,總統趕緊敲敲麥克風,說: 
 
「各位又要失去理智了,那我就不講了,大家準備脫光光,塗成綠色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想,這個人會姓,絕對不是隨便姓的,還是聽他講完吧。總統看眾人雖然心有未甘,但也有了願意溝通的態度,於是就說:
 
「當然,除了F22,他還要賣我們10萬顆小牛飛彈。歐陽說,萬一老共渡海來攻,10萬顆小牛飛彈包管他們來得了,去不了。」 
 
國防委員會召集人委員冷冷地說:「小牛飛彈還沒射出去,老共的空軍就把我們的飛機殲滅了。」 
 
總統胸有成竹地說: 
 
委員果然是內行人,這個就是重點。歐陽承諾,老共的飛機由美國負責打,因為美國都是匿蹤戰機,老共被打了,還以為是被鬼打到的。但是海面和陸地,我們就得靠自己了,再怎麼說我們是主權獨立國家,總得自己保護自己,這樣在國際上才說得過去。歐陽說,朋友作到這樣,應該沒話說了。」 
 
聽到這,大家默然不語。歐陽雖然用糖衣包裝,但糖衣裡面的確是實話,本來台灣付的就是保護費,從來不是什麼軍火交易,只要老美願意口頭承諾,那已經是最大誠意了,畢竟人家頭上也頂著老共極大的外交壓力。 
 
總統又說: 
 
「如果大家能夠認同,那我們現在就來討論經費來源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裡想現在哪有什麼經費來源!雖然今年的經濟數據相當漂亮,但這次大幅進步的數據是建立在過去不斷的退步上面。事實上這幾十年來如果不是人民一貫地任勞任怨又認命,這個政府已經倒閉三次了。
 
會場此刻靜默無聲,所有人都不敢為台灣的下一步強出頭,總統用他那著名的牛眼盯著每個人的臉,環視一圈後,溫柔地說: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啊,對不起,我忘了。」總統用食指關節敲了敲麥克風,又說:「各位一定是在想,我們哪裡還有什麼經費?唉,歐陽處長連這一點都替我們想好了。各位,我們可以考慮一下證所稅……」 
 
「瘋了嗎?想要崩盤嗎?」
 
「好不容易才爬到3000點吔!」 
 
「證所稅已經失敗兩次了,還要再搞喔!」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要重新引爆,起先是一個人的聲音,後來兩個,漸漸全場有節奏地吶喊著: 
 
「反對,反對……」 
 
黑衣人見狀,手上的打狗棒又開始耍將起來,為首的黑衣人將打狗棒遞給總統,擺出「打狗棒第二式:看主人打狗」。 
 
這時哨聲又起,但不是鐵哨子,是嘴撮起來吹的那種。 
 
這次的哨聲是從低音漸漸往高音爬,同時伴隨著讓玻璃振動的超大音量,然後就在容忍的極限之前,突然在高音一個迴轉,表現出高原蒼鷹俯衝的氣勢,頓時讓人眼界豁然開朗,好似彎弓射大鵰的英雄正極目天際的雪峰,那種一無罣礙的豪情,連珠穆朗瑪也在胸中滾動了起來。 
 
此時,康啷一聲,黑衣人的打狗棒都在手中像玻璃一樣碎裂。眾人的瞳孔全部框在記者席上的一位高挑漢子,只聽他說道: 
 
「我有一言……」 
 
他有一言?這是國會殿堂,只有委員和官員可以發言,一個記者,想要一言!?但是,剛才那樣的能量,誰能阻止他的一言、二言或三言呢? 
 
這個人從遠處就可以認出他來,左上額由上而下的三條線,像是皺紋,又深得像是每天重新刻上去的刀痕,那麼明顯,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總統雖然也被剛才的龍吟所震懾,但他仍然極力收攝元神,嘗試著掌握住身為總統的話語權:「大記者說有一言,大家就聽聽看嘛。」 
 
沈真雄向前走了一步,說: 
 
「各位大委員,本人這一輩子碰過兩次證所稅,一次在教科書讀到,一次是親身碰到。兩次的失敗,都在於一個口號——公平正義。 
 
這一次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但絕不會是為了公平正義,而是為了……“台灣的責任”。 
 
世界和平難道是掌握在強國手中嗎?不是的。強國只會在戰爭開始之後,用武力結束戰爭而已;在戰爭開始之前,永遠都是靠小國的犧牲和智慧在維繫著和平的。難道我們拒絕這次的提議,就能夠阻止下一次更難堪的理由嗎。
 
一直以來,我們都覺得自己是在付保護費,沒錯,但,我們是為了保護強國不犯錯,才付錢讓他們冷靜下來的,不是嗎?強國也是需要小國作為緩衝吧,膝蓋沒有軟骨能站得起來嗎?如果我們自暴自棄,一意尋求毀滅,抗拒小國保護強國的天命,這樣即使滅國,也只能成為笑柄吧。」 
 
眾人眼眶中隱隱含著液體折射的視覺,一股不認輸的志氣在胸膛裡翻騰。
 
雄哥說出了我潛意識裡的想法。」
 
「對,這才是真正愛國的觀念。」
 
「好久沒聽到這種擲地有聲的謀略了。」 
 
「好,大家都支持證所稅吧。」 
 
大家都望著雄哥雄哥半低著頭,說: 
 
「各位,我只是一個混了大半輩子的記者,所知道的都是冰山漂浮在海平面九分之一的知識,各位才是能夠總攬全局的精英。我只能說,也許證所稅的鐮刀會帶走太多的冤魂,或者只要把證交稅改成簡單的累進制,那就不必有太多的解釋,民眾就都能瞭解其中的內涵了;如果還要對人民的公平正義有所交代的話,那就把證交稅的最高稅率調到百分之五十吧!」 
 
「對啊,做得越多,繳得越多,這樣很簡單啊。」 
 
「這樣還可以把交易量低的小散戶的稅率再降低一點。」
 
「真是天才的靈感,國家就是需要有這種記得歷史教訓的人來提醒施政的方向。」 
 
雄哥果然名不虛傳!」
 
水必靈用台語跟洪亦郊嘟噥著:
 
「這個沈真雄,難怪叫做心真狠。我老公那個VIP室,一個月最低交易額就要兩億,一年下來的交易額絕對超過七八十億,如果用累進稅率,那我家的證交稅不就真的要交到百分之五十了嗎!」
 
「不可能啦,你看那個委員,人家才是真正的大咖,一年進出五、六百億,你緊張什麼,他一定會砍的。」
 
就在一片混亂當中,雄哥已不見了蹤影,其實不只雄哥不見了,是所有的記者都不見了。
 
第二天各報的頭版頭條,竟然不約而同地都以“台灣的責任 → 保護美國”下標。
 
此時也沒人去注意記者的動向了,委員們只急著要把累進的數字訂出來。初步的結果是: 
 
年交易額1千萬以下,稅率是千分之一。 
2千萬以上,千分之二。 
3千萬以上,千分之三,其餘依此類推,最高到百分之30。
 
這樣的好處是稽徵簡單,雖無證所稅之名,但有證所稅之實;如果大戶要找遊民當人頭戶,還可以讓待業的民眾暫時兼差當遊民,等股票進了遊民戶頭,看要合法侵佔還是還一點給大戶,也都可以按自己的意願。除此之外,還附帶通過,上市公司五年內有三年虧損或不發股利就下市。
 
 
好不容易,一切底定,大家鼓掌結束新春團拜,委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出禮堂。坐在一旁的阿炮院長悵然若失,心裡想著,證交稅率不是我來決定就好了嗎?為什麼要交給新春團拜來通過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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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有三國   台灣有五都 
東漢英雄俱往矣   台灣諸侯向前衝 
前途或有橫逆   心情還是輕鬆 
狗盜豈有不死   豪傑盡在巷中。
 
 
今晚的雨一直沒停,交錯著滂沱和細絲,有時一陣斜風掃進來,即使坐在最裡面的我也是滿頭滿臉的濕。 
我的杯,我的碗,裡裡外外都沾著所謂的甘霖,因為這是半年來第一次的雨,而且是超大的雨。按照氣象局的說法是——百年來第一次五級的二月颱,雖然只是擦邊而過,但對台灣來說卻是恰恰好的甘霖。 
為此,今天早上總統府還辦了一場感恩會,因為就在三天前,總統身着孔明服,率文武百官前往七星山頂舉行求雨儀式,沒想到儀式一結束,氣象局就報告,一個熱帶氣旋正在南海形成,果然兩天後真的從台灣旁邊經過。這是最理想的狀況,不但解決了缺水的問題,又避免了風災的肆虐,所以今天早上九點的民調,總統的施政滿意度提高到97%,甚至好幾家新聞台的跑馬都下了這樣的標“總統——諸葛臥龍以來最強之求雨陰陽師”。 
 
 
也許是因為這個天氣,今晚的客人不像平常一待就是一兩個鐘頭,都是探個頭,有相熟的就進來哈啦兩句,喝一杯,夾一口菜走人;沒有相熟的,就跟老闆打個招呼,轉身便閃。漸漸地,就只剩我一個客人了。 
這時,不知從哪個窗口傳來一縷濃濃酒愁的熟悉歌聲:
 
「濛濛夜雨為何整夜下不停? 
雨聲總淅瀝,那搖曳的樹影, 
映入眼底,彷彿是你身影。 
………… 
矇朧的回憶,就像那濛濛夜雨, 
啊...一聲聲想你念你。」
 
  

 
一時之間,想不起它的歌名,但我知道是陳芬蘭的歌聲,因為我每次聽她唱這首歌,不知為什麼淚珠就會掛在眼眶。 
其實我還算年輕,沒有太多的滄桑,但她一唱到「濛濛夜雨深深打在我心底,擾亂我心情,那巷口的街燈,照著行人,何處有你蹤影?」時,迴轉的旋律好像把歌詞和我的心情糾結在一起,讓我不禁想起當年暗戀的她。 
我真的曾經為她孤立在巷口的街燈下面,那時也像今晚一樣下著濛濛的夜雨。可能心裡的深處是想著,再多一點的寂寥寒意吧,或許這樣的自苦,可以得到月兒一點點的同情,讓月兒也願意為我灑出一片銀光,引起她的好奇,看一眼街燈下的這個人吧。我記得那時再冷也沒有落淚,反而是後來每次聽到這首歌,就會為自己難過,那樣的愁緒把一夜的雨和燈都染成了淡淡的藍。 
 
今夜,也有雨和燈,也有一個人在那邊杵著,是老闆。 
因為沒有生意,他居然一反常態,開口跟我聊了起來。 
過去這段時間,我一直處在觀察的地位。 
這個小攤子,雖然並不刻意排外,但是新人在這裡就跟隱形沒兩樣。 
我也看過菜鳥在這裡嚐試發表高論,那種場面是,老鳥會一起停下來,好像是慣例一樣地給你機會。如果你能在第二次換氣時,看到大家一起點頭,那就表示你可以繼續講下去,然後你要把最原創的議論用最雄辯的修辭術華麗的施展出來,直到有人開始不耐,各自紛紛地回到原屬桌面的話題,那你今晚的脫口秀就算結束了。但即使當晚你總共換了二十次的氣,也不表示你成功,因為並沒有任何人覺得你的高論值得回應。你必須等到某一次,有一個人肯對你的論點提出看法,才算是跨入了門檻。當然更多的菜鳥是在第一次換氣時就深刻體會到窒息的感覺了,但是你永遠不會被判出局,你仍然可以在任何時候走進來,也沒人記得你昨晚說了什麼,唯一能夠決定你屬不屬於這裡的人是你自己。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發表過高論,但也不表示我真的是隱形,因為直覺上,老闆似乎在更早之前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今天才對我講話,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天生意比較清淡。 
 
「喂,少年仔,你不必那麼ㄍㄧㄥ吧,你知道大家都在賭你什麼時候要發表高論。」 
 
這個年輕的老闆並不多話,好像只是在安分地照顧著生意,但是我有幾次發現,當大家爭論不休時,老闆就會有意無意地,好像是對著空氣冒出一兩句,然後大家就會楞一愣,點點頭,嘴裡「嗯,嗯,嗯。」的,好像是得到了結論一樣,然後就換去討論別的話題。 
另外一個直覺告訴我,也許這個小圈子的門卡其實是由這個年輕的老闆設定的,所以,雖然我一直準備著如果他對我講話,我要如何反應,但真的到了這一刻,我還是手足無措,一時說不出話來,好在他背對著我,沒有辦法觀察到我現在的神色,於是我決定即使只有電光石火的瞬間,我也要讓他對我產生深刻的印象。 
 
我的準備可不是整理服裝儀容這一類的,而是令我自豪的全面性的準備,我蒐集了經常出現在這個小麵攤的每一個人物的相當深入的基本資料,甚至對這個小麵攤過去的歷史,恐怕也會讓你這個年輕老闆嚇一跳喔。 
有一點年紀的人可能有印象,立法院鎮江街這邊本來是沒有這個大門的,原來就是一堵長牆,而你這個小麵攤,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當時的老闆應該是你爺爺吧?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站在麵鍋前面,一手插腰的望向遠方,應該是正在回憶吧。 
其實,偶而還是可以在這裡看到你爺爺和爸爸,就是各佔住一個角落的老先生和一個更老的先生,兩個人手上各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白白黃黃油滋滋的液體,那應該就是第一代和第二代老闆了,江湖上人稱“老豬油哥”和“大豬油哥”的兩位。 
哈哈,終於正眼看我了吧。我知道,除非是很熟的朋友才敢這樣講出他們的名號,否則以他們兩位的脾氣,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不過,要請你諒解,我只是單純的想讓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功課而已。 
 
「既然這樣,那就請你暢所欲言吧。」 
 
哈,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個麵攤雖然沒有招牌,但還是有名字的,在兩蔣時代,叫作“阿三麵攤”;小蔣過世後,改成“阿美麵攤”;委員研究大樓蓋起來以後,老闆只能在凌晨前後的宵夜時間經營這個臨時攤位,對外號稱“阿六麵攤”,而你就是第三代的老闆。當然,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立法院怎麼會容忍你家在門口正對面搞麵攤? 
 
「你不是正在發表你的高論嗎?應該還不到發問的時候吧。」 
 
既然這樣……那我就說一說我個人對你們這家麵攤店名的推測吧。 
所謂“阿三麵攤”的“三”可能是指三民主義;“阿美麵攤”就很明顯了,一定是說老美嘛;“阿六麵攤”的“阿六”可能是指三民主義 × 2,對吧?只是,這又有什麼意涵呢? 
 
「你又發問了。」 
 
瞭解。那我接下來要講的,還請你不要介意。 
根據我的調查,你爺爺和你爸爸的名號,來自於他們暴躁的脾氣和恐怖的手段。據說,只要有人把車停得太靠近麵攤,他們就會拿用過的沙拉油、豬油、麻油、醬油混成一桶,往人家車上倒。這招非常狠毒,因為太難處理,沒有任何洗車店願意服務,只能靠著日積月累的風吹雨淋,慢慢地把油污去除,好在台北多雨,大約十年就可以完全恢復。關於這點,我手上還有當年受難者控訴的影音檔。 
 
「你打算代表他們求償嗎?」 
 
喔,不,沒有這個意思。不過我想,他們兩位一定很懷念當時倒豬油的感覺,所以直到現在還是豬油袋不離手……嗯,我還能繼續說嗎? 
那…接下來的部份,還要請你繼續不要介意喔,那就是,你們家經營了三代,從來沒有看過任何女性參與。有人說,兩代的老闆娘都跟人家跑了,所以老闆才會那麼暴躁;我個人倒是認為,是老闆賺太多了,不准太太出來拋頭露面,只是標準的疼老婆而已,這在心理學上也說得通,在這一端脾氣特別的暴躁,但在另一端卻表現出無比的溫柔,就是所謂的雙面人……啊,請不要介意。 
 
「我還沒介意,請繼續吧。」 
 
謝謝你這樣的度量。 
那麼接下來就要談到你本身了。 
到目前為止,江湖上還沒有把“小豬油哥”這個稱號掛在你身上,那是因為你完全不像你爺爺和爸爸,我是說,長得完全不像,他們兩位長得像豬一樣,而你卻長得像劉德華,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網路上你的照片還經常上首頁呢。聽說那些年過九旬的老師奶經常看著你的照片又哭又笑的,哈哈哈。喔,當然你的脾氣也不像那兩位,自從你接手麵攤,還沒聽過有豬油車的情形發生。 
 
「豬油車的事情不會有,但會不會發生豬油頭的意外,就難說了。」 
 
哈哈哈,你是開玩笑的吧!? 
 
「蕃茄報怎麼肯讓一個菜鳥記者這麼久還沒寫出第一篇報導呢?」 
 
如果我說,我的第一篇專稿就是有關這個麵攤的一切呢。 
 
「水果報不是應該寫一些香蕉、芭樂的東西嗎?你反而寫麵攤,會不會有一點跳tone?」 
 
蕃茄如果歸類為蔬菜,就不算跳tone。 
 
「好吧,這麼多年下來,我也明白新聞自由的威力了,一旦你們決定要寫,又有誰能阻擋呢。」 
 
謝謝你的諒解。其實我也知道,光寫麵攤,深度不夠,所以我想寫寫常在這裡出入的人物。 
 
「你想寫你的同行?這個可是嚴重的禁忌喔!」 
 
想必你也知道,媒體業的菜鳥想要出頭有多困難,就算再努力,如果沒有一篇驚人的獨家或專稿,永遠不會有人正眼瞧你,而我也不想靠年資弄一個行政職去吼下一代的菜鳥。 
 
「苔大“政治龍”,果然是有你的志氣。」 
 
啊!好久沒有聽到人家叫我的外號了。這個麵攤果然不出我所料,有一些名堂。 
 
「雖然菜鳥沒有地位,但老鳥並沒有掉以輕心喔,你的基本資料,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唐一龍,苔大政治系畢業,人稱“政治系一條龍,籃球場一隻蟲”,意思是說,在系際杯籃球賽,把球投進對方的籃框。」 
 
我承認,對所有圓的東西,我始終抓不到掌握的要領。 
 
「這個小缺陷並不影響一個偉大記者的事業。那,你打算寫誰呢?」 
 
雄仔。昨天在立法院露一手的那位。真是名不虛傳。 
頭版頭條的標題以前都是記者用筆製造出來的,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由記者的口中創造出來的頭條。不過雄仔好像跟你的麵攤一樣神秘,雖然我手上掌握了不少有關他的資料,但都顯得表面和零亂,如果想要探知其中的實質意義,我必須得到一些跟他第一手接觸的口述。 
 
「也許是下雨的緣故……好吧,我可以回答你幾個疑問。」 
 
真的嗎?這倒是遠遠超過我所期望的。 
那,可以談談最有名的屏東事件嗎?我有一個直覺,你一定有最正確的版本。 
 
「哈,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專稿材料。雖然我不是親耳聽雄哥講這件事,對了,以你的資歷,不能叫雄仔,要叫雄哥 
這件事我是聽我父親講的,不過內容絕對沒有問題。 
當年,屏東縣議長王東屏竟然敢在街道上公然宰殺民眾,而當時的總統為了要拉攏地方勢力,居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身為自由撰稿人的雄哥,單槍匹馬到屏東去要完成這篇專稿,王東屏怎麼容得下他。 
當年,王東屏在每個屏東人身上植入晶片,而且他有一架電戰直昇機,可以掌握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和財務狀況;外地人到屏東來即使沒有植入晶片,所產生的熱感也一樣會呈現出來,等於說所有人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軍方也曾經想要製造意外事故,把它打下來,但是這架電戰直昇機的防禦設備,完全和美國空軍一號同等級,除了有最基本的鋁片可以干擾雷達飛彈,也有信號彈可以誘騙熱尋飛彈,另外,它還能發出偽裝信號,讓機體在雷達上變成十倍大,使敵方無法正確瞄準。 
如果這一切防禦措施都失效,最後的絕招就是會在機尾施放一種氣體,據說氣味非常臭。發明者是從一位話劇家李國修的屁所得到的靈感(註1),這種氣體可以鑽入宇宙現有最小的縫隙,任何生物只要一聞到,所有的生理系統馬上會自動關閉,以保護生物本身成形以來最純潔的本質,但是這樣的保護機制只能維持5秒鐘,最後不但要死,連生物尊嚴的本質都會完全毀壞,所以一直以來沒有任何殘餘的個體能夠留下這種氣體臨床的一點點堪用的痕跡。 
只有一次,電戰直昇機發現後方有一個不斷變形的飛行器緊緊跟隨。你知道,目前最先進的美國戰機也只能匿蹤,怎麼可能會有變形飛機出現在台灣。 
直昇機機員用了各樣防禦措施都失效,最後只好施放氣體,果然達成預定效果,敵方飛行器快速地在雷達螢幕上分解。後來回頭搜尋,才發現那架變形飛機原來是南部五縣市舉辦的奧林匹克粉鳥大賽的粉鳥群。結果,這次我國總共損失南部粉鳥精英五百萬隻,財產損失高達一千億,徹底擊垮南部經濟。所幸,有一隻粉鳥被發現時,還維持住生命跡象,不斷地重覆: 
 
咕咕咕~喵喵嘰嘰咕~,汪汪嘎嘎…咕啾啾…咯咯哇哇喵~吧紗…… 
 
軍方趕緊請來動物語言專家,就是動物21台那種聽得懂狗啊、貓啊、烏龜、兔子講話的人,來翻譯粉鳥最後的遺言,才知道,原來牠唸的是一首絕命詩: 
『粉鳥的~藍色天空啊~,你的味兒…黯淡了…追尋自由的~羽衣……』
 
大家都被牠這首絕命詩感動了,全國同胞特地為這隻堅持生命,奮鬥到最後,並精通多種動物語言的粉鳥舉辦了追思會。
 
小老闆拿起攤子上的辣椒油喝了一口,繼續說:
 
「雖然粉鳥有說等於沒說,但總算是第一手資料。後來鳥主們集體向王東屏求償,王東屏說,我就再賠你們一個李國修的屁如何?大家只好作罷。 
當時全國上下,誰不怕屁,甚至連總統為了要防範出其不意的屁,無論出現在任何場合,都穿著N95的太空裝。有識之士深深為這樣的情勢憂慮,因為如果不再對王東屏加以節制,一國兩制不遠矣。 
只是當時全國其他地區對於王東屏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身歷其境的感受,所以究竟要如何處理王東屏,一直無法形成共識。 
雄哥單槍匹馬前往屏東,他為了找出直昇機的電子參數,不斷遷移居住地點,無數的夜晚在暗巷、破屋、下水道、麗娜小吃店、金錢豹分支機構穿梭躲藏,沒有一刻安定。一身的衣服,溼了乾,乾了又溼,沒想到竟然因此在他的身上也培養出了近似李國修屁的化學成份,以致電戰直昇機在追蹤他的時候,電腦誤把雄哥當成母體,完全聽從他的指揮,雄哥就這樣利用電腦,一一的把王東屏的惡勢力全部剷除,在這個過程中雄哥也和電腦產生了感情,所以最後必須銷毀電腦的時候,他自己也崩潰了。之後,有兩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雄哥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說到這裡,我倒是有另外一個問題。每次跟雄哥同桌,那個叫做趙康永的年輕記者,他到底有什麼問題啊?為什麼總是要吐槽雄哥,他們很熟嗎?還是有仇?而且他的年紀也大不了我幾歲,為什麼他就可以叫雄仔 
 
「不要隨便批評前輩喔。那個喜歡故作姿態的傢伙,也是吃過不少的苦……」 
 
這時,我突然看見委員研究大樓有一個人沿著雨遮一層一層地往下跳。 
怎麼有人敢偷立法院?我正要起身去追,就聽到小老闆的聲音: 
 
「抱著寫同行專稿的氣魄,竟然看到一個小偷就沉不住氣了。」 
 
才說完,那小偷已經跑到青島東路口,然後是一聲緊急煞車,小偷被撞翻,而且整個被輾了過去,雖然距離30公尺,我還是可以清晰地看見小偷噴血爆漿的慘狀。我趕緊點開我的Youtel要打給119。 
 
「你不必多事,人家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 
 
果然,才一眨眼的時間,救護車就到了,救護人員看了一眼,將小偷裝入屍袋就走了。 
你好像認識那個小偷? 
 
「是,他叫毛得靈。也許你以後也會有興趣給他作個專訪。」 
 
專訪?死了怎麼專訪? 
 
「是啊,是啊。」 
 
今晚真是讓我精疲力盡,如果不是我的氣魄支撐著,真不敢相信過去15分鐘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只有小老闆在說話,我是未發一言,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沒什麼稀奇,你沒看過Discovery的讀心術嗎?難道他是生下來就會的嗎?他總要找人學吧。」 
 
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你今天太辛苦了,我最後再說一句,不管你是那種風格的菜鳥,不必勉強自己硬要在這裡掩蓋住那種新鮮的鳥氣,每個人都要經過這個階段,你做到剛好就可以。」 
 
謝謝你的忠告,最後我也要說一句真話,你家的麵真是有夠難吃。 
 
「哈哈,再卑微的東西能夠長期存在,一定都有它的道理,請不要輕看它。」 
 
 
 
   The  End   

 
註1:根據王月小姐所述,李國修特別喜歡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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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的責任 → 保護美國”,這是立國以來所揭櫫的最高政治理念,開創了偉大國家扶持友邦的無上格局。


為了完成這個終極的政治、戰略及民族的奮鬥目標,才過幾天,就發現累進證交稅是不夠的。總統趁著民氣可用,又提出油電齊漲,全體國民因為這是第一次有機會可以幫助美國,所以都很樂意擁護政府,因此,除了油和電雙漲以外,其他只要跟油和電相關的產品也都順便一起漲。


 


王午霸在主席台上說:


「非常感謝各位委員這麼支持執政黨的決策,尤其是反對黨也做到這麼感心,讓我真是不曉得要怎樣表達我的謝意,這樣好了,下次反對黨有什麼要反對的,本黨也一定會反對到底。」


王午霸似乎真的受到了感動,用力地擦了一下……汗,又說:


「各位委員都是最貼近民眾的,所以要請各位集思廣益,把跟油電相關的東西都提出來,輸人不輸陣,能加稅的就加稅,能收費的就收費,一定要趁這次機會讓美國人充分體認到台灣對他們是多麼的重要。」


 


立法院雖然只有兩大黨,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國內憲法黨"和"民眾勝利黨",但其實還有一些小黨跟兩大黨自己的一些派系,這些大小黨派一直暗潮洶湧,彼此傾軋;可以這麼說,台灣會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些黨派真是功不可沒。


再者,蔣經國以降,幾任的總統一直是路癡,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偏偏往死路鑽;如果不是台灣人民好看、耐操、有擋頭,這個政府哪裡還能保有這麼一點尊嚴撐到今天。


台灣人始終堅信,只要台灣在,就可以給大陸一個民主的示範;大陸人則表示,只要台灣在,大陸領導就有理由說,民主制度會讓國家趴著起不來。這就是所謂的“一台各表”。


 


雄哥在旁聽席咬著迷迭香雞排,康仔坐在隔他一個位子,腳翹在前面的椅背上,椅子下面一杯奶茶,左手一包鹽酥雞。相對其他記者臉頰上貼著收話器,嘴巴輕聲唸著新聞稿不停地輸入到電腦裡,這兩人也太悠閒了,他們是裝酷嗎?一半啦,但也是要有本事的。康仔的本領是錄音機式的記憶力,所以他可以耍帥,不過代價是,回去要再找時間把稿子輸到電腦裡;雄哥的本領則是一切靠直覺,所以他的數據、時間、地點會出點小錯,但他發的稿總是預測準確、直指核心,而這點正是康仔所缺乏的,他的稿雖然什麼都有,什麼都對,但就是欠缺一種致命的力道,如果跑跑時尚、影劇、食譜,那都OK,但他的壯志是在政治,這就成為他的瓶頸了。所以他一直有個野心……


雄仔,我跟你講,我這個idea絕對是劃時代的。你看大陸,人家只是一個部落格,每天就有5萬人上網留言,20萬人點閱,根本可以算是一家報紙了。我們這裡人口比較少,只是一塊小布料,雖然沒辦法做大衣,但是可以做超辣的迷你裙,如果我們兩個結合起來,給它走深入、精緻的路線,廣告一定接不完,也不必再等別人來約稿,這樣就可以成為真正的自由撰稿人了。」


「你說得那麼好,自己弄不就好了。」


「你這個老頭,是耳孔接hose,左耳進,右耳出嗎?講那麼多次,都沒在聽。團隊合作懂不懂啊?你還在走西部牛仔那一套啊,一定要自己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才甘願喔。健保再5年就要破產,勞保退休金恐怕也領不到了,你老頭子再不多賺一點,到時候只能吞氰化鉀或是去喝巴拉松!」


雄哥把炸雞排上的麵粉皮全部扒掉,咬了一口雞肉,說:


「送你一個獨家:健保絕對不會倒!我跟你保證。」


康仔皺著眉,斜眼睨著他,說:


「齁,又在叭噗。全世界都說會倒,就你說不會倒,總要有個理論基礎吧,要不然,你要我這個獨家寫說:沈真雄說,恁大家心真狠,換我老猴要用健保,恁就要收攤,可憐我這隻老猴吧,等我死翹翹才破產啦。」


「喂,我是哪裡像老猴啊?」


「老猴又不是我定義的,現在江湖上,只要隨身攜帶健保卡的人,就被叫做老猴,你們這些人現在已經被年輕人當作垃圾,連回收價值都沒有了啦。」


「那你知道,現在有四分之三的年輕人都還在啃垃圾。」


「喔,當然你說的又是另外一個社會問題……先不說這個,你說健保不會倒……」


雄哥提醒他:


「喂,現在議事進行到哪裡了?你專心點吧,就算你有潘安再世的記憶力,人家現在討論的事情你沒聽清楚,等一下看你怎麼發新聞稿。」


「齁,老頭子,你真的退化了,潘安再世跟記憶力有什麼關係啊?不過講到記憶力,你一定要佩服我,我除了記憶體大,還是雙核心,也就是說我可以一心二用,沒問題的啦。簡單告訴你,現在已經把第一輪要加稅、加費的油品都列出來了。」


 


果然,四周透明的3D視屏正跑著各樣確定加稅的油品項目,包括:


石化油品:如汽油、機油、潤滑油等,一律加稅100%。


食用油:為考慮民以食為天,所以,如沙拉油、橄欖油、醬油等,一律加稅99%。


其他要加稅和加費的還有:


生化油品:如早上起床所產生的目睭油和鼻頭油。還有禿頭的男士,如果頭越亮,稅就越高,因為在推定上是頭越亮表示所產的頭油量也越多。


各類奢侈油:如精油、美白油、嬰兒油等。


觀光油:如各地的油桐花,開花季節的時候,地主要繳稅。議程討論到這裡有了一項爭議,就是油麻菜子要算是觀光油還是重男輕女的倒楣油,經過一番折衝,還是決定讓它保持在倒楣油的範圍。


正當此時,議場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孫萬千委員說:「你們這樣無限上綱,那我也要加一個人文油。」


「什麼意思?」


「比如說,洪亦郊委員就應該交“油腔滑調”的費用。」


洪亦郊在旁邊聽了不服氣地說:「那你孫委員應該交一個“油頭粉面”稅。」


大家哈哈大笑,沒想到遠在主席台上的王午霸聽到,馬上落槌說:「有委員提到徵收人文油,通過。」


 


這時雄哥突然急急地從椅子上撐起身來,說:


「有狗味,我要閃!」


然後一個疑似妙齡的女子搖了進來,直直地往康仔身邊隔一個位子坐了下去,康仔看她一眼,說:


「妳的露露又換髮型了。」


那女的一聽,吸了一下鼻子說:


「這是小露露,露露已經去極樂了。」


「你是說嗝屁?」


「不要講那麼難聽,是去極樂啦。」


「去極樂,聽起來怪怪的吔。」


那女的這麼說了一說,鼻頭就開始紅了起來,略帶哭腔地說:


「露露說,她要趕去投胎,還要回來100次,當我的女兒。」


「為什麼不是你去投胎當她的女兒。」


「你有沒有搞錯啊,這樣我就變成狗了吔!」


「那你寧願她當100次的狗。」


那女的不耐煩地說:


「他們都說你聰明,我看你有夠低能㖠。她投胎當我女兒,我們還是上流社會的名媛;我投胎當她女兒,我們倆馬上變成狗母女,這樣划得來嗎?輸給你吔,記者當這麼久,連這種關鍵點都抓不到,難怪雄哥不肯收你當乾兒子。對了,雄哥還沒來嗎?」


康仔指了指雄哥躲得遠遠的位置,說:


「誰也要當他乾兒子,我是要跟他結拜啦。」


「拜託喔,你們輩份有差㖠。哪天等乾媽幫你說說看。」


「喔,妳跟他的輩份就沒差嗎?我想不通,你雖然怪,但也算美女,看起來又年輕,怎麼不放過那個老頭?」


「什麼看起來又年輕,我本來就年輕,才20幾㖠。」


「你如果20幾,我就叫你媽。」


 


議程進行到審查""的部份,但是又有人臨時提案,表示還有些油品也應加入,比如說,父母常常要孩子加油,這個也可以收費,以台灣人望子成龍的天性,估計可以增加國庫1000億,只是稽徵有點困難,後來決定鼓勵孩子舉發,如果查證屬實,由法院強制執行父母必須增加孩子零用金50%如果小孩前沒領過零用金,那就從法令通過日起,以最低薪資計算。


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最好的法規,因為小朋友活潑可愛,隨時能夠產生消費動機,而且很會亂買,對所有的產業都大有幫助,最後決定將這項油品列入雜項,同樣列入雜項的還有揩油和腳底抹油,委員舉例:


「腳底抹油的朱鵪熊陳油蠔小澤圓等等。」


小澤圓的女兒很熟的一位委員反駁說:


「拜託喔,你說的應該是屏東的蕭澤元小澤圓才不腳底抹油勒。


 


至此,油品項目告一段落,開始進入電的討論。電的品類較為單純,所以進展快速,只有幾類稍有爭議,如:


在樹下被電打到,應該由誰交稅?由此又引發出,被異性的眼睛電到也要交稅,但是此項又有修正,改為被同性的眼睛電到也要交稅。後來歷史證明,此項稅制使得台灣成為全球墨鏡最大生產地。


另外,歹徒使用電擊棒作案也要交稅,從作案所得中抽50%,如果已經花光了,歹徒必須接受苦主電擊,作案所得1000元,電一下,教育歹徒起碼必須留一半交稅。


在學校被老師電,也要繳費,而且為了鼓勵老師多電學生,每年選出最會電學生的老師,頒發“青天霹靂”勳章一枚,等同軍方的“青天白日”勳章,有免死金牌的功能,就是說,老師如果干犯刑責,可以抵免,包括死刑,但限本人使用,這樣也是為了推廣尊師重道的觀念,所以特別給老師這樣的禮遇。


有委員提出,以上都是針對使用人,那如果是供應端出現問題呢?大家都覺得必須符合公平正義的原則,所以決定,如果停電,或加油站沒油,因為這屬於“影響財政稅收,破壞金融秩序,危害國土安全”因此公司負責人唯一死刑。


正圓委員不斷地提醒稽徵方式最重要,如果稽徵困難,一切都白談。院長說:「很簡單,採配額預扣制,先收錢就對了,等申報時,納稅人自行舉證,多退少補。這麼一來,完全沒有稽徵成本。三讀通過,散會。」


「蛤?這樣就散啦。」要當康仔乾媽的女子嬌嗔著,拿起手機:


「喂,院長~,我是徐文西,有沒有聽到?小西西啦。」


小西西,你在那裡?」


小西西向著主席台揮手,說:


「院長啊,今天怎麼沒有格鬥技啊?你們不能這樣就結束啦,我今天SNG都來了。加這麼多稅,都沒有一點抗爭,怎麼會有說服力美國商會希望你們能有一點衝突,不要讓國際上覺得美國商會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這樣他們美國總公司以為他們在這裡很好混。」


「阿可是全部都通過了,怎麼辦?」


「拜託喔,院長~」又是一聲拉長音的嬌嗔,「這樣好了,剛才委員委員不是有一些小衝突嗎,把它擴大一下,我take幾個鏡頭就好。」


說起來,院長這個位置真不是人幹的,平時要照顧國內各方勢力,碰到總統和內閣腦殘的時候,一方面要替人民說說話,但同時也要稍微挺一下政府,真是一門藝術對美國,不但要聽官方的話,民間商會社團更要時時服侍週到。


說實在的,今天這種議程,在全國被集體催眠的情況之下,已經是昧著良心全力配合演出了,好不容易才熬過去,沒想到最後還要幫媒體擔任武術指導;院長的內心的確是有一塊小小的空間,深深地感到愧對天地,但這個愧疚感只能在夢中出現,現在還是得相忍為國,這個國,當然是美國啦。


委員委員你們剛才那個“油頭粉面”和“油腔滑調”我們要再走一遍,化妝師…化妝師…趕快過來幫兩位委員補一下妝。」


 


委員本來就是師奶殺手,經過刻意上妝,端的是劍眉星唇,岳準龍額,步態身段更出落得像是含珠牡丹,吐翠芙蓉,真的是妹見傾心,郎見猶憐。一出場,所有委員都報以最熱烈掌聲,果然不負“油頭粉面”之佳名。


另一頭,為凸顯委員的“油腔滑調”,化妝師望文生義,把他的脖子上了鮮艷的油彩,遠看之下,就像是正在示威的蛇頸;又把額頭和鼻子畫成個溜滑梯,只是遠看卻像是蛇信,真是活脫一條肥碩的眼鏡蛇。委員一出場,議會廳就像尼加拉瀑布撞上夏威夷火山,每個人的肚皮笑得是熱脹冷縮。委員一照鏡子,氣得轉身就要去打化妝師,眾人都去拉,小西西在旁聽席上大喊:


「讓他打,讓他打。」


院長本來就是一個與人為善的個性,趕緊跑到委員身邊,說:


「別打,別打,SNG正在拍,趕快想辦法轉敗為勝。」


委員一想,沒錯,被弄成這副德性,已經是丟臉到家了,不能再一敗塗地,於是抓住化妝師那個可憐的小女生,嚇得渾身發抖,哪知道委員並沒有出手打她,反而在她身邊跳起了蛇蛇舞,說蛇蛇舞,其實是要加上自己的想像,不過並不難,因為看到一顆大蛇頭在那左搖右晃的,當然就是蛇蛇舞了。


小女生剛開始是嚇壞了,但是現在的年輕人玩心重,不怕羞,看委員沒有惡意,那就不客氣,配合下去了沒想到這小女生跳得挺好,一個肚皮舞扭得全場跟著打拍叫好,兩個人從走道跳到桌上,又扭到質詢台上,最後還上了主席台,這個畫面就這樣播送到了全國。


 


現在最不是滋味的就是委員,本來是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但現在卻頂個大濃妝夾在人群中,又不曉得要怎樣參與進去,簡直就像個小丑一樣,這樣窘困的狀況,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整個人一顆心空蕩蕩的,在沒有意識之下,拿起了化妝師的一瓶染色劑,就隨機地朝他前面經過的人噴了過去,被噴那人後面跟著江書蕾委員,看見了這個狀況,就叫起來:


「哎喲,委員啊,你怎麼把高億贏委員的外套噴成這樣!」


委員把外套脫下來一看,後背交叉兩個C,氣得臉都綠了,說:


「你娘咧,我這件是Armani㖠!你是欠我罵你嗎?」


委員恍惚地說:


「你為什麼要罵我媽?」又彎下腰去,人家以為是要道歉,不防有他,那知,他卻往委員的皮鞋噴去。


「哎喲,夭壽喔!我這雙是Frisoni㖠!」


委員氣得要搶染色劑,委員則大罵:


「你是以為可以欺負我嗎?」拿起手機就要撂兄弟。


「你為什麼又要欺負我媽?」


高億贏以為孫萬千刻意取笑他的國語,大聲地對手機


「甲級動員,甲級動員!傢俬都帶進來,看到國憲黨和外省仔,都給他死。」


不一會兒,民勝黨的助理帶著各樣顏料、水彩、奇異筆,成群地衝進來,還有那種居心特別險惡的更是嘶吼著


「等很久了,全部給他刷成綠色啦,殺~刷~」


有比較溫和的就說:


「煩死了,一大堆事情都做不完,還要弄這種甲級動員,殺~刷~戳一下。」


頓時,議會廳裡,油彩飛揚,轉眼間,國憲黨盡遭刷戮。


以往民勝黨助理常在


走廊


廁所


女兒牆


樓梯下暗層


和避雷針附近


遭受國憲黨助理的


霸凌


勒索


套絲襪


拉衣夾


剪分岔


心中早已累積千年不化的怨恨,今天正好趁這個機會算一算總帳。


另一邊在國憲黨黨團這裡,有人在監視器上親眼目睹了本黨委員的慘狀,雖然間群貓無首,不及反應,但一旦回神,豈容鼠輩猖狂,於是那資深的老貓助理,馬上吹起反攻的號角,點起500雄兵,拿起


掃帚


拖把


油漆


各樣國憲黨早餐吃的火鍋調味料


唱起「夜色茫茫,星月無光」慢慢地往議場前進,也有那曾遭受過無情阿虜八者,從庭院裡拔了一棵小樹追上隊伍,要一雪前恥。


那知國憲黨助理大軍唱著”夜襲”以月球漫步的速度抵達前線時,他們的委員已經支撐不住,揮動白旗,搖尾乞憐了。助理們哪能接受這樣的局面,因為在可預見的將來一定被民勝黨的助理逼著


在立法院的電梯裡面解剖鱷魚


在示威群眾前面用麥克風放屁


不肯拉拉鍊的教育部長後面唱”媽媽,請你也保重!”


在罵人家小孬孬的局長身邊繞圈圈並大喊「我不孬,我只想回政大!」


 


一思及此,大家都感到悲憤不已而潸然涕下,正當眾人就要放棄時,忽有一人痛聲大喊:


「不要,我不要~」就這樣一句,激起了大家最後的士氣,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我的大麥克不要~加蕃茄醬。」但是這整句話沒有被聽清楚,於是歷史就這樣走上了另一條岔路。


 


決戰的過程其實很短,國憲黨助理的勇氣,使得局勢完全改觀,院長雖然身色油彩,但已安然高坐在主席台上,指揮所有善後事宜。


民勝黨員則是全部被五花大綁,插上斬標,接受臨時徵召來的化妝師,化成神奇寶貝中的各樣神獸


小西西記者在戰場中,腳高跟鞋避著地上各樣色彩的顏料,訪問插著斬標的委員和跳舞的化妝師:


委員,剛才您的蛇舞真是太精彩了。」


「是啊,我練蛇舞已經15年了。」


小西西說:「剛才總統府給我電話,說要邀請你們兩位在國慶典禮表演這套蛇舞;另外,太陽馬戲團也說今年春晚的十二生肖舞剛好就缺蛇舞,你們這段正好是他們需要的。請問委員打算往演藝圈發展嗎?」


「當然,民意代表本來就是為民服務,如果有機會,我也願意為動物們發聲。」


「太好了,委員的大我精神真是太讓人感動了。……這位美眉,你今天真是一舞成名了。我看你還很年輕,不知道你在立法院幫委員們化妝是不是也覺得很新鮮?」


「是很新鮮。大部分委員的皮膚化起來都比我以前在辛亥路幫人家化的,感覺起來有比較新鮮喔。」


「蛤?……嗯,這個,那你平常都做些什麼消遣呢?」


「我每天工作16小時,休息1小時,平常只能看看電視。」


「嗯…那你要不要談談你看的電視節目。」小西西一邊梳狗毛,一邊看手錶,一邊問。


「我都是轉來轉去啦,不過我發現一個巧合,就是美國政客和日劇的人物都喜歡講大話和唱高調,比如說,日本人穿了圍裙就說“這個廚房由我來守護吧”;美國人打伊拉克和印地安人都說是為了自由,可是伊拉克人和印地安人到底妨礙了他們什麼自由?不過我也覺得,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詞的確有助於說服自己堅持“理想”。像我們華人就是喜歡一針見血戳破人家,太不上道。老祖先不是說要“名正言順”嗎?其實就是叫你做什麼都要會找理由,有一個好理由,就可以拿來堵人家的嘴。這一點現在反而是外國人學得最好。」


小西西梳得狗毛都打結了,說:


「美眉說得真好,以後可以當名嘴喔。」


 


這場盛會已經好幾年沒看到了,上次是因為什麼呢?好像是討論要不要給流浪狗養寵物貓的事情,那次衝突也很嚴重,最後有兩個人送骨科隻狗送精神


即使熱鬧成這樣,還是沒有影響雄哥嗑第四塊雞排,配超大杯的Espresso。康仔湊過來問:


「你剛剛說健保不會倒,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是總統,你要怎麼弄這個國家?」


「當然是把國家弄好啊。」


「現在老牛不是很用力在弄嗎?」


「他不是要弄好啊,他根本是往死裡弄。」


「這叫做“大破大立”,死馬當活馬醫。如果他成功了,就是台灣的明君,如果失敗,健保、勞保、公保全倒,你覺得美國會不會救台灣?」


「哪有可能!美國吃銅吃鐵的國家,哪裡會管我們去死。」


「那老共會不會管我們?」


「……」


雄哥繼續說:「如果我是總書記,面對這個千載難逢的民族事業,我會這樣說『親愛的台灣同胞們,祖國沒有忘記你們,不要擔心你們的各種保。你們的退休金,祖國加一倍給你們,只要你們心裡常記著祖國的關懷,回歸吧,同胞們。』像不像?


「太像了。」


「這樣一來,老牛當場變成促進祖國統一的歷史關鍵人物,在整個中國歷史當中自然要留下一筆,而且穩拿諾貝爾。他這個叫做“唐三藏照鏡子,裡外都是佛”。那些愛台灣的台灣人,面對自己的退休金和台灣主權,要選哪一樣?主權是政府的,退休金是自己的,小老百姓只能完成小我,不是嗎?真正硬的台灣人,我只知道鄭南榕,其他政客都是榴槤,外面死硬兼帶刺,裡面軟軟又臭臭。」


「哪有臭,我覺得挺香,所以你這種論點,很多人不會贊成。」


「我有付諸表決嗎?幹嘛需要別人贊成。歷史的進行,從來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沒有人可以改變歷史滾動的方向,只能自己小心不要掉到巨輪下面,被輾死。」


 


旁聽席販賣部的老闆,過來問還要不要一塊雞排,雄哥搖搖頭,老闆說,如果不買,那他就要把議會廳的燈關了,最近電費真的很貴。


看著一片黑的議會廳,想起剛才議場的熱血澎湃,讓人覺得,為了存在感所進行的戰鬥,在旁人看來,有時竟是如此的無關痛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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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都演義之5——五妃街的冥婚

 


 



 


皮潔品打了一個呵欠,說:


「每天都已經這麼累了,還要約這麼晚。這位大記者的時間這麼難喬啊,一定要這麼晚嗎?」


主祕說:


「都長,您等一下看到人就知道了,她約這麼晚是有道理的。她自己說是故意要弄成這種風格,但是我覺得這是她個人本質的問題。」


都長越感到好奇,主祕就越賣關子:


「您等一下自己看到人就瞭解了,用說的沒辦法說得清楚。」


「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安排這個人跟我見面呢?」


「都長,這位女記者一出道,我就認識她,才五六年的時間,就把整個台南生態摸熟了,不管是民政、警政、衛生、教育、環保、殯葬等等,她無一不熟,而且人還長得蠻漂亮的,所以我沒事的時候,就會找她出來聊一聊……當然主要也是為了要得到一些情報啦,我發現這樣對都政很有幫助喔!」


皮潔品越發感到不耐:「那為什麼不直接約在官邸?離這裡不到100公尺。」


「這是她的怪癖之一,她就是喜歡這家“南門庭院”,她覺得這家餐廳的氣氛很像她小時候住的地方。」


「小時候住在這麼暗矇矇的地方,對身心都不太好吧,小朋友應該多見見陽光啊。對了,這個餐廳只有這首歌嗎?幹嘛一直迴播啊?」


「這是她另外一個怪癖,她說這首歌最符合她的氣質,所以只要她出現的場合就要一直放這首歌。」


說到這裡,皮潔品突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地板伏著濃濃的白霧,圓圓地滾進皮潔品的包廂,白霧中輻射出去密密的黑絲,漸漸地集中…托高…,終於看得出來了,原來是一顆頭顱。


黑絲遮住了臉的一半,讓人禁不住想像被遮住的這一半可能是蛋面,不過有五官的另一半倒真的是秀麗非常,這一個白衣女子,徐徐地從冰冷的扶梯浮了上來,正對著皮潔品,眼中射出綠光,皮潔品明顯感覺到這綠光就停在他的眉心上的……那顆痣。


 


據他媽說,他生出來的時候就有這顆痣。他媽覺得這麼漂亮的娃娃,眉心中間夾著一顆肉丸,實在不好看,想把它點掉,但是有人跟她說,這是貴相,叫她帶去給算命的看看。果然,去了那位被介紹的大師那裡,大師一看到這小娃娃,便雙手合十道:


「這乃是五百年修成的仙丸,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他媽聽了,從此就將這小娃當作皇帝來養,全心全意地照料著那顆小肉丸。先是用嬰兒油擦,後來韓國出了一種AA霜,一瓶十萬,也買來擦,擦完後小肉丸變得很有彈性,但是也變得比較大,而且還下垂,後來報紙報導說,AA霜摻進了非法的雌激素。他媽嚇壞了,她是期待皮潔品當皇帝,可不是當女皇。於是費盡力氣打聽各種可以緊繃的東西買來擦,慢慢地小肉丸終於恢復正常,之後,還是不斷地找各類保養品來擦。


到了叛逆期,小皮受夠了他媽的皇帝夢,拒絕再擦任何東西,甚至為了氣他媽,一天到晚去掐那顆小肉丸,也因此體會到了氣在娘心,痛在己身。


到了大學聯考那段時間(註:因教改失敗,有一段短暫時間重新恢復聯考制度),為了熬夜,他發現綠油精對他效果最好,尤其是擦在小肉丸上,可以讓他整夜保持清醒,因此他忘記了絕不給小肉丸擦任何東西的誓言,變成每個小時都要擦一次綠油精,到了後來,15分鐘就要擦一次,一陣子下來,整顆小肉丸變得晶瑩剔透就像祖母綠一樣。他媽本來嚇得要死,但後來發現小皮走在街上,路上的人都會朝著他合十膜拜,口唸:


「玉佛降世,護我耄稚。


佛珠在頭,恩賜六合。」


也有特別虔誠的,會匍匐到腳前,不斷地念著各種數字,直到小皮點頭才肯起身,後來問小皮為何點頭,小皮說:


因為搖頭,他們不走。」


 


白衣女子眼中射出的綠光是昨天才剛上市的隱形眼鏡,擁有光學100倍,數位500倍的變焦功能,在這樣的規格下看見的綠肉丸讓白衣女子心中一動:


「好大的祖母綠!不知道挖不挖得出來?」


女子慢慢地走到整個僵住的皮潔品身邊,主祕迎了過來,說:


「大記者,都長早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那女子對著皮潔品從袖筒裡彈出半截的名片,只聽她嘖了一聲,說:


「討厭,又壞了。」


女子不悅地,用力地把整張名片硬拉出來,同時又硬拉出一張肉不笑的皮笑,一起遞給都長。皮潔品接過來,看見女子的手,皮膚白潔似冰,隱隱地還可以看見浮著一層涼氣,皮潔品的手接近時,這層涼氣也裹了上來,甚至鑽進毛細孔裡,這種奇異的感覺實在無法形容,讓人產生一種願意奉獻一切的衝動,但也夾雜著些許的掙扎。皮潔品呆呆地看著名片上“於泠泠”,念著:


「魚冷冷。」


卻聽到一個清澈冰寒的回音:


「都長,我的名字唸作“屋零零”,下次不可以唸錯了喔。」


皮潔品抬頭看著女子的頭,在無風的包廂中,於泠泠墨黑的長髮髮梢兀自顫動不已,似乎是受到八方靜電的牽引,隨時要激射出去一般,皮潔品心裡想:


「如果真是這樣,這女的一身白衣,剛好變成炸開的香煙頭。哈哈,這樣就沒那麼恐怖了,真幽默,哈哈哈……」


女子用半邊臉的眼睛瞪著神色幾番變化的皮潔品,好像正試著看穿他自嗨的冷笑話一樣,於是他趕緊收斂心神,說:


小姐,請坐,請坐。」


主祕很清楚一般人初次見到於泠泠會出現的心理反應,於是接過話來:


「上次良光藝術院學生抗議和開記者會的那件事,好在大記者及時通知我們,後來總算平息下去了。都長說要好好謝妳,本來要請你去達伊莉織的,我跟都長說你喜歡這裡。」


於泠泠說:「達伊莉織的朋友們跟我的風格很不一樣喔,都長對台南的歷史這麼不瞭解啊!那塊地方以前是日本時代的監獄,住在那裡的人比較衝動,我會怕。我喜歡這家餐廳,是因為五妃廟的姊妹就在附近。都長知道為什麼官邸就設在五妃街旁邊嗎?那是因為姊妹們覺得寧靖王終有一天會轉世成台南都長出現,到了那一天,她們要再次共續前緣,所以才會讓官邸一直留在這裡。」


皮潔品嚇了一跳:


「你攻蝦米?你是說我現在住在人家要冥婚的洞房裡!」


主祕大惑頓解地說:


「難怪,原來是王妃們在開小孩子的玩笑。我女兒在附近學校讀書,她的同學在宿舍裡,晚上四個人躺在床上,居然有人搖他們的床,跳下來,就停了,躺上去,又開始搖;還有另外一間寢室是有東西會敲床板。後來這些小女生,全部跑出來,在麥當勞過了一夜。」(筆者註:以上為住宿生們親口所述,其中一人現在德國進修,另一人在台讀研究所)


於泠泠說:


「那要恭喜她們。女人總是有一點小嫉妒,五位姊妹只要看到漂亮的女孩,就會去作弄一下,尤其是其中兩個比較年輕的姊妹,一個臉很大,像太陽餅,一個腿很長,像筷子,她們兩個每次只要有比她們臉大、腿長的住進來就會失控。搖床是有點過份,通常她們只會出現在桌面而已。這次一定是碰到臉超級大的,而且又是姓劉的,才會失去理智,不過也一定是漂亮的美眉,才會這樣,如果是醜的,住一輩子都沒有人會去搖。」


說到這裡,皮潔品臉色漸漸發白,但主祕聽得興起,搶著說:


「說到冥婚,都長不知道,我們大美女才剛當選今年的冥婚公主呢。裁判的評語說,其他的美女只是長得像鬼或穿得像鬼,只有大美女具有真正女鬼的氣質和冷感,充分表現出古代女鬼的孤寂,同時又能凸顯現代女鬼的能幹。


聽法師說,現在陰間許多追星族的宅鬼,不但大買大美女的各樣遊戲產品和寫真集,甚至有些特別容易激動的宅鬼竟然從第一層地獄的跳板一躍而下到第十八層的油鍋來表明愛意,甚至還有一些宅鬼用砸閻王殿的方式要求閻羅王讓大美女趕快下去。


十八層地獄現在是到處都貼滿了大美女的海報,鬧得天庭認為這些鬼在受罰時,竟然還不悔改,反而一直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搞得閻王爺還因此被停職查辦,貶到奈何橋頭收過橋費。」


皮潔品一邊抖一邊說:


「台南真的有這麼靈異嗎?」


「這是台南的文化啊,台南的宮廟密度是台灣最高的,而台灣的宮廟密度又是全世界最高的。都長,你不要忘記,振興在地文化是你的政見吔。」


「天哪!我皮潔品天不怕地不怕,剛好只怕鬼,就算是田裡的稻草人或是修路的時候,指揮交通的揮旗哥,都讓我很害怕。」


就在此刻,於泠泠悠悠地說:


「人是明日鬼,鬼是昨日人。


人若無害鬼心,鬼豈有傷人意,


世間總是人害人成了鬼,從不見鬼害鬼成了人。


都長如果能夠參詳其中道理,就知道人強鬼弱,


人當充愛鬼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則人鬼殊途而同歸,何懼鬼之有?」


「天啊!為什麼一直講鬼話?主祕,拜託,拜託,我們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主祕看皮潔品臉色由白轉青,嘴角微微冒出蟹沫,趕緊阻止於泠泠繼續發表人鬼一家的論點,急忙說道:


大美女,真不好意思,今天本來就只是來閒聊的,沒想到讓都長嚇成這樣。」


於泠泠看了一下皮潔品椅子下面,說:


「都長可能需要換尿布了。」


主祕趕緊蹲下來聞了一下,說:


「不是啦,這只是冷汗。」


主祕坐回位子上,說:


「趁著都長暫時昏迷,我個人是想跟妳打聽一個人。」說完,拿出一封信給於泠泠看。


   


都長  鈞鑒


日前敝人私蹈南世界音樂季,得悉  南君欲以文化立都,甚善蓋台灣之潮流變換,已歷工商、政治、環保等議題,今台灣之新議題必以文創產業面對世界。敝人忝居南都二十餘載,衷有一言,竊獻與南君——


「既有意資辦國際音樂表演,何妨分撥若干創辦世界音樂大賽」


其理安在?容試析之。


 


舉辦國際音樂會易,籌辦世界音樂大賽難,然為何捨易求難?蓋易者效微,難者功鉅。


現今世界音樂大賽僅四,曰柴可夫斯基、蕭邦、伊莉莎白范•克萊本者,其地位猶如樂界之諾貝爾,南都若成世界音樂大賽之五,其所佔世界音樂文化之比例即五分之一反觀國際級音樂會如狼狼者,演出年百場,相等級之音樂會更是上千,類此之佳會僅佔國際份量數千分之一,兩者功效相去幾何,易見也。狼狼在南都之演出,觀賞者僅限於在場;世界比賽,則台灣及各國好手,齊聚南都,焦點立成,繼而全球網搜,點閱千萬,府名逕可遠播。


 


自古以來,競賽奪人眼目之強度萬倍於表演昔林書豪之明星表演賽錯過無礙,正式比賽則不容扼腕;另,各國之素人才藝競賽,風起雲湧,已成狂潮,皆此理也。故  君侯欲以文化立都,戰略正確,戰術則可增益之。


 


除世界音樂大賽外,亦可舉辦其他比賽,如小說、劇本大賽,限以台南景點為故事背景,得獎作品可入以舞台劇、電視劇,抑或電影,此於觀光產業甚利。再者,戲劇影響人心,難以估量,“費加洛婚禮”一劇,推動法國大革命王文洋歌仔戲“櫻花空笑夢”逼和李三娘,可知若得一佳劇,勝過十萬雄兵。其餘各類才藝皆可成賽,並使之與南都觀光資源相乘,此即攏聚天下文創之才,盡用於普羅民遮,其所費也小,所得也大。今台灣濟濟之士苦無昔書豪擅場之域,  南君若予頭角嶄露之機,則天下歸心。


 


台南可以政治、商業與台北決乎?可以工業與高雄決乎?可以新興都會與台中決乎?難矣哉!台南於五都中,力最弱,難以花博、世運積累功業然天賜其利,即三百年之文化地位,無可代之。昔陳定南以環保、陳水扁以雷厲、馬英九以可愛之形象得民心,俱往矣,今朝看君以文化形象而得民心,可謂天之所授。


 


孔子小管仲在「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以史相勉,故敢冒昧。  南君果以文創決勝摩沙,敝人跽用祝禱也。敬頌


政安


 


                                    市民


                                            傅西頤


                                                拜啟


 


祕待於泠泠看完信,問:


「這個傅西頤,你認識嗎?」


「略有所聞,聽說是世外高人。」


「現在哪裡高就?仙居何處?」


「既然是高人,當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聽說學的是帝王術,胸有大志。見人便說,一身絕學要賣與識貨者。」


主祕又問:


「那你看,這封信有可觀之處嗎?」


「哈,這封信寫得客氣,如果是我,就直接說,都長辦這個音樂季真是白搭。原因很簡單,所謂敢為天下先,既然要做,就做第一個,這種國際音樂季,60年前,人家都辦到不要辦了,連苗栗縣都辦多少屆了,現在才做,已經沒什麼意思了……都長有什麼想法呢?」


「說實在的,都長對這封信不是很爽。他上任以來,自認為是大刀闊斧,戮力公幹的,怎麼會碰到這種青仔欉,嫌東嫌西的,煩都煩死了。


我是想,這封信都來兩個月了,起碼給人家回個信,感謝應付一下,但是都長說,這種人整天沒事作,專搞這個,理一個就要理兩個,現在什麼時代了,還來這套,不必自己去找這個麻煩。不過,我覺得可能是他不喜歡看文言文,因為寫文言文的大部分都已經是鬼了。」


於泠泠嘆了口氣說:「都長企圖心這麼強,應該是要廣納人才的。」


「是啊,不過他最大的嗜好就是什麼事都自己幹。只是我個人還是想問妳,對這位先生了不了解。」


於泠泠看著還在冒蟹泡的皮潔品


「採不採用一個人才或謀略,都是一念之間,可以說是天意吧。天時地利相合的時候,相剋之人也能合作,如果沒有緣份,就不必勉強,各謀其福吧。」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話畢,於泠泠對著主祕說:


「送你兩個消息。剛才這封信已經轉到花蓮縣長張仲謀的手上了,聽說縣長非常感興趣,積極想要跟先生聯繫。」


「什麼?一稿多投喔。不過如果是新北都都長羊汴濇對這封信有興趣,才需要擔心,花蓮縣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不足為懼。」


於泠泠斜瞄他一眼,說:


張仲謀已經連續三年網路票選為最佳縣市長了,不要太瞧不起他。」


「不是我瞧不起他,如果把他放在其他幾都,我一定怕得嘰嘰叫,但是在花蓮,那就像當年諸葛亮擺在四川,當個四川王沒問題,但想爭霸中原,那叫宿命,不可能的啦。好了,你說還有另外一個消息是什麼?」


於泠泠感到無趣地說:「即時消息。這一屆的諾貝爾化學獎,給台灣人拿到了,得獎的題目是“東經120度58分、北緯23度58分(註1)之政見不必兌現的充分必要條件之超導材料”」


「蝦米碗糕啊?」


「這個我們不必管,只要學化學的不要再管我們就好了。」


「我就是學化學的!」


皮潔品夢魘似地大叫,再一次展現了昏睡後清楚應答的能力。


「你們對學化學的有什麼意見?這個世界幾乎是我們學化學的人創造的,人類生活上的一切用品都是化學變化產生,從無變有的。


聖經裡,上帝用塵土造人、耶穌把水變成酒,這些都是化學變化,所以上帝如果有職業,也一定是個化學家。


因此與其說猶太人是信上帝,不如說他們是信化學。猶太人歷代以來產生那麼多科學家,就是這樣維持住民族實力的,所以他們雖然亡國了兩千年,還可以重新復國,全人類從來沒有這樣的例子。」


於泠泠冷冷地說:


「既然你說得這麼有自信,身為上帝的同行,你應該有能力感受到這附近也是發生過兇案的吧。」


「主祕,主祕,叫她不要再講了。」


於泠泠又說:


「不要講?主祕才愛講吧,你忘記主祕的名字叫做曲帝富,去地府喔~」


主祕露出雪白的牙齒:「嘿嘿嘿……」


 


皮潔品第二天請了一天假,找民政局局長到官邸來,問:


「這個都長官邸可不可以搬到別的地方?」


「為什麼呢?」


「這裡離五妃廟太近了,心裡毛毛的。」


局長說:「你也聽說冥婚的事情啦?」


皮潔品往沙發裡一縮,道:


「什麼冥婚?」


「天后宮那裡來了玉旨,確定你是寧靖王朱術桂轉世,天后下旨要親自為你和五妃舉行冥婚。」


「蝦米?姓朱的轉世成姓,那不就變成了"豬皮",轉世也有這麼搞笑的嗎?你別嚇我!」


「不會錯啦,宮裡的董事長連續作了一個禮拜的夢,天后很堅持要讓你們再續前緣㖠。」


皮潔品掩蓋住緊張,裝作開玩笑地說:


「幹嘛這樣!如果真的有誠意,請天后讓那五個妃也轉世嘛,如果轉成林稚齡、陳言西、林漪塵、遙遙、宮崎葵、綾瀨遙、上戶彩,我就答應。」


「你總共說了七個吔。」


「七個剛剛好,一個禮拜不是有七天嗎?」


「所以原則上,你是同意了。」


「哪有啊,我是要七個吔,他們只有五個,不行啦。」


「多兩個,沒問題,下面什麼沒有,就是鬼多,隨便一喊,不要說兩個,兩千個都沒問題。」


「可是要長得像那七個,我才要。」


「那我叫她們今天晚上來給你看。」


「託夢?我不要,太恐怖了。」


局長從包包裡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抖了一下,眼前馬上出現翩翩的七位古裝女子,排成一列,按照順序標註著Monday一直到Sunday,果然長得跟皮潔品心裡想的一模一樣,她們各自擺弄著屬於自己風格的pose加上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的“愛心”,皮潔品看到古人作這種動作,胸口翻了一下。


局長說:


「這七個,就是你想要的,對不對?人家早就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了,這樣的誠意應該很夠了吧。」


「……」


局長看他不講話,再強調:


「對了,最重要的差點忘記講。天后表示,民國氣數已盡,你又是寧靖王轉世,祂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反民復明。這五妃當初為你殉節,所以天后才堅持要你給人家一個交代,祂才能夠幫助你。」


「說來說去,就是要我冥婚。你到底是我的民政局長,還是陰間的民政局長?虧你還是我的大學同學,這樣逼我。」


「唉,不瞞你說,宮裡的董事長還說,我的前世乃是你的帶刀侍衛,也就是妃的哥哥,你忘了我嗎?」


「你起痟喔~」


老皮,不要任性了。你不是也希望能前進總統府嗎?如果陰陽一體幫助你,何愁大事不成。你想想,你一路走到今天,有特別努力嗎?你不覺得,好像一直有人在替你開路嗎?你以為是運氣好,我告訴你,你不是運氣好,是你的命好,是天命。古人說“天予不取,反受其禍”是要當龍還是當蟲,都取決於你。」


「人家,人家……可是我太太那邊怎麼辦?」


「夫人那邊不用擔心。她說冥婚可以,但是她堅持必須由她擔任第一夫人。」


「天哪!原來你們全部都陰陽合體了啊!」


「這是為了大明江山。現在這個總統是個遜咖,台北的賈虎將是個白痴,台中的胡步圭和高雄的梅竹蘭身體不好,剩下來的只要等新北的羊汴濇出錯就好了,這真的是天命所歸啊!」


「我自己本來就是這樣想的啊,如果是這樣,根本就不必陰陽合體!」


老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五妃不幫你就算了,但是萬一她們聯合起來搞你呢,你不怕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嗎?」


「蛤?」


「怕了吧!」


「我是怕她們把我身體弄壞。」


局長搖著頭說:


「你搞錯了吧,會弄壞身體的,是屬於野鬼的那種;我們是明媒正娶的㖠,她們成為你家庭的一份子以後,只有希望你好,怎麼會害你。而且你現在習慣一下也比較好,以後到總統府,那塊地方的鬼更多,還不知道誰會看上你㖠。」


「那我有一個條件。」


局長沒想到他才轉眼就鬆口,不知道會是什麼難辦的條件,臉上緊張到一抽一抽地說:


「什麼條件,趕快說。」


「我希望不要鋪張,盡量低調,用公證的就好,不要讓別人知道。」


局長用手把嘴唇像拉鍊一樣拉起來,說:


「沒問題,我們連鬼都不讓知道。」


 


 


The End


註1:台灣經緯度



 


 



五都演義之3——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  作者:塵圓圓


 


 


皮潔品是新上任的台南都補選都長,因為前任都長猝死在任上,雖然說是猝死,但其實都在大家的預料之中,原因是他:


1、嚴重過胖。


2、多項器官的檢測指數都遠遠超過正常標準。


3、極不正常的生活作息。


4、仍然維持正常的煙、酒等休閒活動。


他能夠支撐到今天,完全是因為對政治的熱愛,當年伊藤博文所謂“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這句話,他當真是貫徹到底了;甚至他還雄心勃勃地想要問鼎中原,只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筆者在此有詩云:


胸有黃袍夢


身無鐵漢衣


手攬燕雲地


足墮奈何梯


說的就是他了,所以在這裡還是要不厭其煩地宣導,每天都要量量血壓和血糖,自己生病,家人也受累不少。


 


那天119接到通報說有人在市府昏倒的時候,派在急診室的應變人員就按照往例,要求準備好了肝、肺、腎,甚至是膀胱的衰竭急救,但救護車傳回來的訊息是猝死,而且是在辦公室的時候就死了。


先前都長幕僚團已針對類似狀況作過詳細的沙盤推演,最後決定萬一那個人死亡,必須暫時秘不發喪,而且準備好另一個胖子作影武者。這個舉措令人無法理解,但那位忠心的核心幕僚非常堅持,他說:


「主公非常喜歡日本大河劇,他一直計畫著要在二仁溪重建川中島的場景,他本人要扮演武田信玄,相信這樣可以為台南都民增加觀光收益。如果不幸,主公提前薨逝,我們也要替他把這齣大戲演完。」


當時其他核心幕僚是這麼想的,反正都長什麼時候要怎樣,根本不知道,不必跟這個戲癡糾纏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就先依他,等都長真的死了再說不遲。沒想到,事情還是來得比大家預估的早了些,以致一干人等俱都反應不及,只好按照沙盤推演的步驟一步一步走下去。


 


救護車將都長送往醫院時,所有幕僚都在瞎忙著影武者假扮都長的事,但其實影武者在辦公室也沒什麼事可以作,只會在那裡囉哩囉唆,所以後來幕僚就想乾脆把他送回官邸,去陪那個對沙盤推演完全不知情的都長夫人,聽說影武者還為此發了一頓小脾氣,因為下午的時候都長已經答應金絲貓酒店的莉莉,晚上一定會過去視察一下。


 


屍體到了醫院,就交給住院嫩醫處理,上面還特別交待說這位死者對隱私權非常在意,所以絕對不能把他套在頭上的絲襪拿下來。住院嫩醫雖然覺得不合常理,但自己人微言輕,也只能照辦。


當他把蓋著死者的薄被拉開時,才知道為什麼這位死者這麼在意隱私權,因為他整個人是光溜溜的。


這時耳旁傳來一個聲音說:


「醫師,你覺得這個死亡證明要怎麼開?」


嫩醫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個比自己年輕的警察,就說:


「要解剖了才知道。」


嫩警說:


「但是解剖也不一定能得到真相,是不是?比如說,同樣是心肌梗塞,有沒有外力促使,也會影響是不是“他殺”的判斷吧。


雖然說偵查不公開,而且這段事實也一定會被掩蓋,但是我還是想找個人聊一聊,因為我沒辦法一個人背負這個秘密一輩子,趁你在這裡也走不開,我想自私地跟你分擔這個秘密,而且你也有職業的道德,想必也不能隨便對外公開這個秘密吧。」


嫩醫看著嫩警,心裡想,我的職業道德是不能洩漏病歷,不是不能洩漏一個警察的告白,他可能把我跟神父的職業搞混了,當然也可能是這個秘密給他的壓力太大,讓他只顧著要找個出口。


嫩警看嫩醫沒有反應,就說:


「我是老闆的貼身警衛,也就是說,他的一舉一動,我幾乎都看得見或聽得到。讓我告訴你當時的情況吧。


老闆有一個特殊愛好,就像你在遺體上所看到的,指頭的瘀血是用針刺的,屁股的瘀青是鞭子打的,胸部的燭油就不必說了,至於燭油下面那塊瘀青,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就是另外那個人坐上去的。


我只是一個小警衛,能說什麼呢?不過我還是找了一個機會,趁他心情好的時候跟他說,既然他喜歡找那麼胖的人來服務,可不可以把服務的人固定下來,因為每次都找不同的人,資質不同,智商有差,輕重拿捏不穩定,真的很危險。他卻說,我講到重點了,原來危險才是整個過程中最刺激的部份。既然他這麼說,我只好閉嘴了。


今天,我一看到那個人,就有了不祥的預感。這位阿桑至少有150公斤,滿臉橫肉,手腳不停的滴東西下來,不知是汗還是油?我覺得她根本不是來SM的,應該是來SP——虐豬的。


這個阿桑不能算是專業人士,只是靠蠻力,她可能急於表現,希望能抓到一個主顧,卯足了勁拼命的搞。


果然這次真的是玩太high了,你看老闆在絲襪底下那個滿足的表情,就是在最後一擊的時候浮現出來的。當時那個動作是以前從來沒看過的,我看到阿桑做出那個動作的預備式時,就衝過去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而且當時老闆也給了我一個手勢,叫我成全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的激動。」


嫩醫也終於忍不住地問了:


「究竟是什麼必殺技?」


「阿桑橫跨在老闆的胸部,試著跳起來,讓連成一片的卡撐,成為自由落體撞擊老闆的胸部,我當時清楚地聽見了喀喇一聲,阿桑看著老闆用那個幸福的表情喘著氣說還要再來一次,但是我趕緊拉住她,跟她說你看過活人有這麼滿足的表情嗎?阿桑回過神來說,對喔,她只有在她丈夫死的那一刻看過這種表情。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老闆夫人居然開了門進來,看到這個情況,很冷靜地走到老闆身邊,摸了他的鼻息,確定他死了,然後竟然哈哈哈地大笑三聲,跟著又臉無表情地跟阿桑握了手,說了一聲辛苦了,就走人了。接下來我趕緊給阿桑車錢叫她走,同時聯絡了幕僚和119。這就是全部完整的過程。」


嫩醫聽了,說:


「雖然是一件悲劇,但總算達成了一些人的心願,這應該還是可以慶幸的。」


嫩警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都長的那位忠心幕僚打來的,說:


「你暫時不要離開醫院,順便還要處理另一件事。剛才我們送影武者回官邸陪夫人,沒想到夫人一看到假都長回家,好像受到很大的驚嚇,心臟一下就不行了,現在也死了,救護車已經把夫人送去醫院,你就留在那裡吧。」


 


皮潔品民勝黨少壯派中相當有企圖心的一位,問政非常犀利,選民服務也做得非常紮實,每個禮拜定時親自接受選民陳情,隊伍排得一彎又一彎,比台大醫院掛號還壯觀,所以他的整體形象好得不得了。


前任都長猝死後,黨內好幾位現任立委也都積極爭取補選提名,結果還是皮潔品力抗群雄,贏得了黨內的提名。以台南都的政治生態,提名等於當選,只是他一向以獨行俠的風格著稱,所以沒有完整的都政團隊,但這也無關緊要,重點在於氣勢要做出來,讓人民感覺到有希望、有未來;所以,他一上任就展開了幾個大動作,接連取消幾項長期以來地方政治人物的特權利益,同時接連舉辦好幾項大型活動,增加媒體曝光率,一時之間,台南都好像脫胎換骨一般。甚至如果你走在台南的街道,也會覺得吸到的空氣就像是從京都直接飄來的那樣。


 


今天對流層的雲走得好快,帶著地上的風一陣一陣地清涼,陽光有時篩透雲層的薄紗,敷在臉上是令人神氣的金黃,這是豔陽南部喝咖啡的一個好下午,如果在台北遇到這樣的時光,皮潔品一定帶著助理,找幾名記者泡在某家咖啡館話家常,就是這樣,他在媒體才會常常被放在頭版。但現在,這項權利暫時得遺忘,因為想要雄霸一方、割地稱王,真的是不簡單。所以只好望著落地窗,想著藍山特調加冰糖。


 


兩雙叩門聲把皮潔品從往日情懷中拉了回來,這是台南都政府主任秘書:


「都長,記者打電話給我說,良藝院的學生在網站上成立的社團人數,才兩天已經增加到了五千人,叫我們要注意一下。」


「是什麼事啊?」


「說是良藝院音樂系一次砍掉了二十個兼任老師,現在不管師、生都群情激憤。這是教育局轉過來的公文,裡面是一封被砍的老師的陳情書,您要不要看一看?」


皮潔品接過陳情書,上面寫著:


 


致  台  南  都  教  育  局  陳  情  書


 


大局  鈞鑒


敝人於前日接悉台南都立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音樂系辦公室助理電郵,告以不續聘為兼任講師,並無緣由,諉為系評會決議耳。猝獲此信,又知遭此共二十名之眾,甚疑懼;後,主任隨即告喪二日,關機龜縮,若行正坐端,何須如此?蓋年前始新聘十數名兼任師資,今卻抑黜資深教師二十名,何為耶?


昨日蕃茄報載「(良藝院音樂學院院長)雨針表示,這些兼任老師教了十五、廿年,一直不願積極升等。


然本人自二十年前於良藝院兼任,即有明文,該校不為兼任教師辦理升等。院長所言,即以不可為之事翦除不能為之人,所思所行,章章如是,可誅可伐,嬾於贅述。


昔皇權之尊,宋祖尚舉杯酒,娓娓道以國家利害、君臣舊誼,方釋六帥兵權;今主任,皂吏也,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一屏電郵,前無預兆,後無撫慰,盡奪二十師之教權。須知怨不在大,可畏惟道,其無慎哉。


此案,所裁師中,強學力行者多矣,所留師中,卻有曠課月餘之輩,以此清流投之濁流,主任知之,任之。


禮之大本,以防亂也,今亂矣,因無禮;「聖人之制,窮理以定賞罰,本情以正褒貶,統於一而已矣」;良藝院昔良師也,立校以傳師尊之道,試問師道可分專任、兼任歟?其統於一,或分為二?一校之中,兼任之數略等專任,甚或過之,相何殷,相煎何急。專任兼任,不盡才也,遇不遇時耳,遇時而負其位,不肯顧其下,傷德。


吾家父輩亦嘗兼任於大學,時,校長卜日執聘,顧廬以請今古風已失,辦學但說盈虧,任免概推法規;本案,良藝院曰於法若合,  尊局可知於道卻是有損,道,師道也。


前聘十八,後罷二十,欲結朋黨乎?國子學監,行此陰術,社稷之憂。校欲安,積其德義耳;士之能垂休光,照後世者,惟心而已,「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不以己之不欲,強加於人;心者誠也,曾文正斥李文忠,吾幕無他,惟誠而已。閱諸各報,校方所述,誕謾脫經,無誠不仁,不值識者一哂。古人云:奪人產業,其仇甚於戴天望良藝院以春秋大叔之自斃為鑑,再省君子惡居下流之龜訓。「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必有所由兆」,期慎思。


余兼任良藝院二十載,自知去就何常,惟德之歸,庭柯怡顏,南窗寄傲,亦為本願;行將離去,知九仞傾頹,宮牆崩裂,思身寄鋒刃,誰愬腷臆。


兼任教師常南北奔途,豈僅就食,縻於良藝院,所介懷者,師徒情耳,別人不知猶可,同為音樂中人,豈不知師徒二人砥礪磨藝,情義綿長,遽此斬斷,慘悴肝腸。


春風猶自耳邊過,儒史已緣杏壇生。時值盛夏,肅殺如秋。「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屬乎斯言,情隘辭蹙,惟  尊局諒之。敬頌


政安


 


陳情人


      南鄙


          談薄涯   謹啟


 


 


皮潔品看完後,其實沒有看完,就問:


「主祕,這個你看得懂?」


「稟告都長,大意全懂,文字懂一半,另外一半,如果一定要懂的話,查Papagle就可以了。」


「我看,直接請良藝院的校長來說明一下比較快吧。」


這時,門外秘書推門進來說:


「報~,台南都立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校長李雙修求見。」


「傳~。」


皮潔品問:「一定都要這樣演古裝劇嗎?」


主祕答:「稟告都長,其實有時候也蠻累的。不過這一點台南人跟大阪人蠻像的,就是有人玩的時候,一般大家都會配合一下,要不然人家會覺得你不上道。」


這時,門開處,校長半哈著腰,趨步至桌前三尺,作揖道:


「職,良藝院祭酒李雙修拜見君侯。」


「啊,免禮,免禮。」


皮潔品感到渾身不自在,看著主祕,求救的眼神。主祕說:


校長,君侯為人真誠,我們就免了這套繁文縟節吧。」


皮潔品趕緊附和說:


「是啊,是啊,台南果然是四百年的古都,文風鼎盛,真是讓人有古道熱腸,昨是今非,時不我與的感覺。校長請坐。」


李雙修微一頷首,坐了下來,說:


「都長說得是,其實我也不是本地人,剛從台北來的時候,非常不習慣天天和古人交談,後來漸漸玩開了,也覺得是一種很好的生活調劑。」


主祕說:「都長正想找校長來聊一聊呢。」


「啊,真不好意思,給都長添麻煩了。」


「沒什麼事,只是秘書室比較緊張。現在網路時代,資訊速度太快,網上點擊數字跳一跳,他們就坐不住了。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可不可以請校長大略地說明一下。」


「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因為我們學校是徹底實行分層負責的,還得過全國的“分層全無責任獎”的首獎,所以這件事整個都是音樂系全權處理的。剛剛音樂系主任已經跟我報告清楚了,我怕都長擔心,趕緊來報告。」


「校長這麼細心,難怪辦學績效這麼高,大家都說你是明日之星呢!」


主祕也呵呵笑地說:


「校長真的是少年得志的典型㖠,28歲就當系主任,35歲就當校長,應該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學校長吧。」


李雙修搓著雙手,一副謙遜地說:


「其實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國子監祭酒啦。」


校長真是了不起啊!那,20位兼任老師不續聘,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啊,其實這只是少數對生涯規劃沒有信心的兼任老師的過度反應而已。這些老師在良藝院受到我們培養已經十幾年,應該可以展翅高飛了,敝校鼓勵他們去提昇其他排名比較落後的學校,這也是我們的苦心美意啊……


我們良藝院,已經連續好幾年得到教育部評鑑的第一名,雖然志願排名還在後面,但那是因為我們地處偏僻,要不然我有把握我們的志願一定可以超越台北的學校。」


皮潔品心裡想,你這個校長還真會推責任。學校志願比不上人家是因為地處台南,可是,良藝院又不可能搬到台北去,也就是說志願升不上去,永遠跟你沒關係就對了。那我這個台南都長也是地處偏遠、資源匱乏,所以當不上總統也是應該的囉,這什麼邏輯?


主祕緊接著說:「對啊,良藝院的問題還不只是地處偏遠,更嚴重的是風水不對,已經有好幾位大師都有相同的看法,良藝院你看它那個山坳的形勢,根本就是個大金穴,納財的寶位,但是完全不適合文昌嘛!所以校長即使已經努力到這種程度了,學校志願還是拉不上來,我覺得如果我們把規劃中的台南華爾街預定地和良藝院的校地交換一下,那不就是一舉兩得了嗎!」


主祕說完,向李雙修挑了個眉,交換了一個眼神。


皮潔品一副有聽沒有到的樣子,說:


「校長能夠連續好幾年都得到評鑑第一名,這其中一定有過人之處,我確實感到十分好奇,可不可以請校長賜教。」


李雙修嘿嘿了兩聲,面露得意之色,右手將前額的頭髮帥氣地往後一撥,說: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既然都長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您,為了防止文化古蹟被破壞,為了守護藝術界的和平,貫徹美與教育的統整,可愛又迷人的教授角色,我們是穿梭在大學之間的評鑑隊,白洞、白色的明天正等著我們!就是這樣~吼~


簡單的說,想要評鑑得高分,幾項秘訣如下:


1、要求各系都要有教授去受訓擔任評鑑委員,這樣,我們也可以去評鑑別人,如果有人找我們麻煩,那下次我們就自願去評他們學校,不用客氣,給他死。不過基本上我們是與人為善的啦。


2、文書作業最重要,自己如果不會寫,就拿別的學校來抄。比較辛苦的是,文書作業越來越繁重,所以如果能夠有一兩個教職員過勞死,那就最好,可以得到很高的同情分數喔。我知道有一些學校連抄都懶得抄,最後還恰巧就是“校務治理與經營”這個項目沒過,“校務治理與經營”不就是校長在治理和經營嗎?這就表示校長太懶惰、太自命清高,連表面工夫都不做,這種校長連累學校沒通過評鑑,真的是對不起全校的師生。


3、再來是一些小細節,但是評鑑委員在潛意識裡覺得這些小細節才是最重要的。好比說,一定要專車接送,司機要穿正式的司機服,就是要戴大盤帽和手套那種,還要有一位以上的接待小姐,最好是穿女僕裝。我們調查過,百分之九十的男性評鑑委員一生最嚮往的就是接受女僕的款待,只是礙於身份,沒辦法在真實社會裡實現願望,所以他們既然辛苦的來到本校評鑑,我們就一定要讓他們感受到本校的卓越是建立在對所有小細節的完美執行。


4、當然啦,盡完人事,就進入聽天命的階段。雖然說現在已經是科學昌明的時代,但是不可諱言,為什麼您能當都長,還有我這麼年輕就當校長,可是有些人卻一輩子只能當個兼任老師,哈哈哈~這就是牽涉到天的問題了。我個人是絕對尊重上天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每件事我都要拜,學校聘人我要拜、辦音樂會我要拜、運動會也要拜、殺蟑螂也要拜、每一棵樹都要拜、就像這次砍兼任老師,我也是一個一個跋桮,才決定要砍誰的,基本上我做什麼都是仰賴天意,所以被砍的人不應該埋怨學校,應該去問天,為什麼選上他。」


皮潔品聽他這麼落落長的一篇,趁機小睡了一會兒,但是他有一項天賦異稟,就是每次打瞌睡醒來後,不管話題發展到哪裡都可以接得下去,於是他又問:


「聽說當年你接任校長的時候,曾經發下豪語,要培養學生拿下國際大賽首獎,作為評鑑“學校自我定位”這一項的核心目標,請問達成率如何?」


「喔…不瞞您說,那個所謂的目標只是大話、外行話。藝術是沒辦法比賽的!文化靈魂的價值要怎麼比呢?但是跟外行人不能講實話,他們喜歡聽大格局的假話。反正政見該兌現的時候,也剛剛好是我又要升官,轉換跑道的時候了。


其實這一點倒是要特別感謝台灣公立大學對教授的厚待,比如說,剛才我們提到的所謂目標這件事,如果是民間企業的CEO,沒有完成承諾的目標,應該就是要走人了;但說實在的,本人從擔任系主任到現在,我所承諾過的目標,從來沒有一項完成過,因為在學校那個小小的封閉環境裡所發生的事,社會上不會有人知道的,知道也不會有人管,我只要把校長遴選的票照顧好就行了。」


皮潔品點點頭說:


校長的說法真是標準的政客思考模式。」


「謝謝都長的誇獎。我辦事,您絕對可以放心。


那些學生還想開記者會呢!他們還不知道我和媒體的關係有多好,到時候,頂多地方版的平面記者需要交差寫個兩筆,至於全國性的電子媒體,我一定壓得下來。到時候,都長只會看到“良藝院有一隻貓收養了一隻狗”這樣的新聞,至於學生抗議的事情絕對上不了電視。」


「那太好了,良藝院在校長的領導下,一定可以成為台灣最了不起的藝術大學。」


「都長這樣說,讓我有點不知如何啟口。不瞞您說,總統打算延攬我入閣擔任文化部長,我正想要找個機會跟都長報告這件事。」


「校長果然非常坦白,其實這個我也有所耳聞,當然要恭喜你高昇,不過校長要不要思考一下,總統聲望這麼低,內閣更動頻繁,校長年紀還這麼輕,如果一過去就陣亡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倒不如在這裡繼續貢獻幾年,我們培養一下默契,將來再做一番大事業。」


校長躊躇滿志地說:


「都長不用擔心,如果內閣又要更動,我只要再回來良藝院當教授就好了。而且一直以來,我不斷地提倡一個觀念,那就是,文化藝術是不分政黨的,所以不管哪個黨上台,我都一樣本著初衷為文化效力。」


「校長的格局真是廣大呀!」


 


校長離開後,皮潔品對主祕說:


「什麼不分政黨,他都要為文化效力,根本就是死活都想當官嘛。」


「他這個人,人如其名,一向是腳踏兩條船,他只是會把表面話說得漂亮而已,年輕人讓他去外面磨練一下也好。都長您剛才是真的想留他下來嗎?」


「他會說大話,我當然也會講空話。人家都已經要去當部長了,怎麼可能留得住,我講這個話叫作惠而不費。其實他要走,我還高興呢,這樣我又多一個位置可以安排人事了。」


主祕神秘地笑一笑,說:


「其實他也不是穩操勝券,如果一些瘡疤被挖出來,事情就很難講了。」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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