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朋友大叫:「把拔!趕快來看新聞,有人搞丟了兩百萬的小提琴!」
搞丟兩百萬的小提琴?我心裡浮出了一個預感。但是看小朋友這麼興奮,老頭當然也要捧場地配合一下:
「真的啊?是誰啊?」
新聞畫面正播出那個把琴搞丟的學生的爸爸在講話。



The End 
“台灣的責任 → 保護美國”,這是立國以來所揭櫫的最高政治理念,開創了偉大國家扶持友邦的無上格局。
為了完成這個終極的政治、戰略及民族的奮鬥目標,才過幾天,就發現累進證交稅是不夠的。牛總統趁著民氣可用,又提出油電齊漲,全體國民因為這是第一次有機會可以幫助美國,所以都很樂意擁護政府,因此,除了油和電雙漲以外,其他只要跟油和電相關的產品也都順便一起漲。
王午霸在主席台上說:
「非常感謝各位委員這麼支持執政黨的決策,尤其是反對黨也做到這麼感心,讓我真是不曉得要怎樣表達我的謝意,這樣好了,下次反對黨有什麼要反對的,本黨也一定會反對到底。」
王午霸似乎真的受到了感動,用力地擦了一下……汗,又說:
「各位委員都是最貼近民眾的,所以要請各位集思廣益,把跟油電相關的東西都提出來,輸人不輸陣,能加稅的就加稅,能收費的就收費,一定要趁這次機會讓美國人充分體認到台灣對他們是多麼的重要。」
立法院雖然只有兩大黨,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國內憲法黨"和"民眾勝利黨",但其實還有一些小黨跟兩大黨自己的一些派系,這些大小黨派一直暗潮洶湧,彼此傾軋;可以這麼說,台灣會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些黨派真是功不可沒。
再者,蔣經國以降,幾任的總統一直是路癡,放著康莊大道不走,偏偏往死路鑽;如果不是台灣人民好看、耐操、有擋頭,這個政府哪裡還能保有這麼一點尊嚴撐到今天。
台灣人始終堅信,只要台灣在,就可以給大陸一個民主的示範;大陸人則表示,只要台灣在,大陸領導就有理由說,民主制度會讓國家趴著起不來。這就是所謂的“一台各表”。
雄哥在旁聽席咬著迷迭香雞排,康仔坐在隔他一個位子,腳翹在前面的椅背上,椅子下面一杯奶茶,左手一包鹽酥雞。相對其他記者臉頰上貼著收話器,嘴巴輕聲唸著新聞稿不停地輸入到電腦裡,這兩人也太悠閒了,他們是裝酷嗎?一半啦,但也是要有本事的。康仔的本領是錄音機式的記憶力,所以他可以耍帥,不過代價是,回去要再找時間把稿子輸到電腦裡;雄哥的本領則是一切靠直覺,所以他的數據、時間、地點會出點小錯,但他發的稿總是預測準確、直指核心,而這點正是康仔所缺乏的,他的稿雖然什麼都有,什麼都對,但就是欠缺一種致命的力道,如果跑跑時尚、影劇、食譜,那都OK,但他的壯志是在政治,這就成為他的瓶頸了。所以他一直有個野心……
「雄仔,我跟你講,我這個idea絕對是劃時代的。你看大陸,人家只是一個部落格,每天就有5萬人上網留言,20萬人點閱,根本可以算是一家報紙了。我們這裡人口比較少,只是一塊小布料,雖然沒辦法做大衣,但是可以做超辣的迷你裙,如果我們兩個結合起來,給它走深入、精緻的路線,廣告一定接不完,也不必再等別人來約稿,這樣就可以成為真正的自由撰稿人了。」
「你說得那麼好,自己弄不就好了。」
「你這個老頭,是耳孔接hose,左耳進,右耳出嗎?講那麼多次,都沒在聽。團隊合作懂不懂啊?你還在走西部牛仔那一套啊,一定要自己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才甘願喔。健保再5年就要破產,勞保退休金恐怕也領不到了,你老頭子再不多賺一點,到時候只能吞氰化鉀或是去喝巴拉松!」
雄哥把炸雞排上的麵粉皮全部扒掉,咬了一口雞肉,說:
「送你一個獨家:健保絕對不會倒!我跟你保證。」
康仔皺著眉,斜眼睨著他,說:
「齁,又在叭噗。全世界都說會倒,就你說不會倒,總要有個理論基礎吧,要不然,你要我這個獨家寫說:沈真雄說,恁大家心真狠,換我老猴要用健保,恁就要收攤,可憐我這隻老猴吧,等我死翹翹才破產啦。」
「喂,我是哪裡像老猴啊?」
「老猴又不是我定義的,現在江湖上,只要隨身攜帶健保卡的人,就被叫做老猴,你們這些人現在已經被年輕人當作垃圾,連回收價值都沒有了啦。」
「那你知道,現在有四分之三的年輕人都還在啃垃圾。」
「喔,當然你說的又是另外一個社會問題……先不說這個,你說健保不會倒……」
雄哥提醒他:
「喂,現在議事進行到哪裡了?你專心點吧,就算你有潘安再世的記憶力,人家現在討論的事情你沒聽清楚,等一下看你怎麼發新聞稿。」
「齁,老頭子,你真的退化了,潘安再世跟記憶力有什麼關係啊?不過講到記憶力,你一定要佩服我,我除了記憶體大,還是雙核心,也就是說我可以一心二用,沒問題的啦。簡單告訴你,現在已經把第一輪要加稅、加費的油品都列出來了。」
果然,四周透明的3D視屏正跑著各樣確定加稅的油品項目,包括:
石化油品:如汽油、機油、潤滑油等,一律加稅100%。
食用油:為考慮民以食為天,所以,如沙拉油、橄欖油、醬油等,一律加稅99%。
其他要加稅和加費的還有:
生化油品:如早上起床所產生的目睭油和鼻頭油。還有禿頭的男士,如果頭越亮,稅就越高,因為在推定上是頭越亮表示所產的頭油量也越多。
各類奢侈油:如精油、美白油、嬰兒油等。
觀光油:如各地的油桐花,開花季節的時候,地主要繳稅。議程討論到這裡有了一項爭議,就是油麻菜子要算是觀光油還是重男輕女的倒楣油,經過一番折衝,還是決定讓它保持在倒楣油的範圍。
正當此時,議場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孫萬千委員說:「你們這樣無限上綱,那我也要加一個人文油。」
「什麼意思?」
「比如說,洪亦郊委員就應該交“油腔滑調”的費用。」
洪亦郊在旁邊聽了不服氣地說:「那你孫委員應該交一個“油頭粉面”稅。」
大家哈哈大笑,沒想到遠在主席台上的王午霸聽到,馬上落槌說:「有委員提到徵收人文油,通過。」
這時雄哥突然急急地從椅子上撐起身來,說:
「有狗味,我要閃!」
然後一個疑似妙齡的女子搖了進來,直直地往康仔身邊隔一個位子坐了下去,康仔看她一眼,說:
「妳的露露又換髮型了。」
那女的一聽,吸了一下鼻子說:
「這是小露露,露露已經去極樂了。」
「你是說嗝屁?」
「不要講那麼難聽,是去極樂啦。」
「去極樂,聽起來怪怪的吔。」
那女的這麼說了一說,鼻頭就開始紅了起來,略帶哭腔地說:
「露露說,她要趕去投胎,還要回來100次,當我的女兒。」
「為什麼不是你去投胎當她的女兒。」
「你有沒有搞錯啊,這樣我就變成狗了吔!」
「那你寧願她當100次的狗。」
那女的不耐煩地說:
「他們都說你聰明,我看你有夠低能㖠。她投胎當我女兒,我們還是上流社會的名媛;我投胎當她女兒,我們倆馬上變成狗母女,這樣划得來嗎?輸給你吔,記者當這麼久,連這種關鍵點都抓不到,難怪雄哥不肯收你當乾兒子。對了,雄哥還沒來嗎?」
康仔指了指雄哥躲得遠遠的位置,說:
「誰也要當他乾兒子,我是要跟他結拜啦。」
「拜託喔,你們輩份有差㖠。哪天等乾媽幫你說說看。」
「喔,妳跟他的輩份就沒差嗎?我想不通,你雖然怪,但也算美女,看起來又年輕,怎麼不放過那個老頭?」
「什麼看起來又年輕,我本來就年輕,才20幾㖠。」
「你如果20幾,我就叫你媽。」
議程進行到審查"電"的部份,但是又有人臨時提案,表示還有些油品也應加入,比如說,父母常常要孩子加油,這個也可以收費,以台灣人望子成龍的天性,估計可以增加國庫1000億,只是稽徵有點困難,後來決定鼓勵孩子舉發,如果查證屬實,則由法院強制執行父母必須增加孩子零用金50%,如果小孩此前沒領過零用金,那就從法令通過日起,以最低薪資計算。
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最好的法規,因為小朋友活潑可愛,隨時能夠產生消費動機,而且很會亂買,對所有的產業都大有幫助,最後決定將這項油品列入雜項,同樣列入雜項的還有揩油和腳底抹油,委員舉例:
「腳底抹油的有朱鵪熊、陳油蠔和小澤圓等等。」
跟小澤圓的女兒很熟的一位委員反駁說:
「拜託喔,你說的應該是屏東的蕭澤元吧!小澤圓才不會在腳底抹油勒。」
至此,油品項目告一段落,開始進入電的討論。電的品類較為單純,所以進展快速,只有幾類稍有爭議,如:
在樹下被電打到,應該由誰交稅?由此又引發出,被異性的眼睛電到也要交稅,但是此項又有修正,改為被同性的眼睛電到也要交稅。後來歷史證明,此項稅制使得台灣成為全球墨鏡最大生產地。
另外,歹徒使用電擊棒作案也要交稅,從作案所得中抽50%,如果已經花光了,歹徒必須接受苦主電擊,作案所得每1000元,電一下,教育歹徒起碼必須留一半交稅。
在學校被老師電,也要繳費,而且為了鼓勵老師多電學生,每年選出最會電學生的老師,頒發“青天霹靂”勳章一枚,等同軍方的“青天白日”勳章,有免死金牌的功能,也就是說,老師如果干犯刑責,可以抵免,包括死刑,但限本人使用,這樣也是為了推廣尊師重道的觀念,所以特別給老師這樣的禮遇。
有委員提出,以上都是針對使用人,那如果是供應端出現問題呢?大家都覺得必須符合公平正義的原則,所以決定,如果停電,或加油站沒油,因為這屬於“影響財政稅收,破壞金融秩序,危害國土安全”因此公司負責人唯一死刑。
蔡正圓委員不斷地提醒稽徵方式最重要,如果稽徵困難,一切都白談。王院長說:「很簡單,採”配額預扣制”,先收錢就對了,等申報時,納稅人自行舉證,多退少補。這麼一來,完全沒有稽徵成本。三讀通過,散會。」
「蛤?這樣就散啦。」要當康仔乾媽的女子嬌嗔著,拿起手機:
「喂,王院長~,我是徐文西,有沒有聽到?小西西啦。」
「小西西,你在那裡?」
小西西向著主席台揮手,說:
「院長啊,今天怎麼沒有格鬥技啊?你們不能這樣就結束啦,我今天SNG都開來了。加這麼多稅,都沒有一點抗爭,怎麼會有說服力!美國商會希望你們能有一點衝突,不要讓國際上覺得美國商會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這樣他們美國的總公司會以為他們在這裡很好混。」
「阿可是全部都通過了,怎麼辦?」
「拜託喔,王院長~」又是一聲拉長音的嬌嗔,「這樣好了,剛才孫委員和洪委員不是有一些小衝突嗎,把它擴大一下,我take幾個鏡頭就好。」
說起來,王院長這個位置還真不是人幹的,平時要照顧國內各方勢力,碰到總統和內閣腦殘的時候,一方面要替人民說說話,但同時也要稍微挺一下政府,真是一門藝術。對美國呢,不但要聽官方的話,民間商會社團更要時時服侍週到。
說實在的,今天這種議程,在全國被集體催眠的情況之下,已經是昧著良心全力配合演出了,好不容易才熬過去,沒想到最後還要幫媒體擔任武術指導;王院長的內心的確是有一塊小小的空間,深深地感到愧對天地,但這個愧疚感只能在夢中出現,現在還是得相忍為國,這個國,當然是美國啦。
「孫委員、洪委員你們剛才那個“油頭粉面”和“油腔滑調”我們要再走一遍,化妝師…化妝師…趕快過來幫兩位委員補一下妝。」
孫委員本來就是師奶殺手,經過刻意上妝,端的是劍眉星唇,岳準龍額,步態身段更出落得像是含珠牡丹,吐翠芙蓉,真的是妹見傾心,郎見猶憐。一出場,所有委員都報以最熱烈掌聲,果然不負“油頭粉面”之佳名。
另一頭,為凸顯洪委員的“油腔滑調”,化妝師望文生義,把他的脖子上了鮮艷的油彩,遠看之下,就像是正在示威的蛇頸;又把額頭和鼻子畫成個溜滑梯,只是遠看卻像是蛇信,真是活脫一條肥碩的眼鏡蛇。洪委員一出場,議會廳就像尼加拉瀑布撞上夏威夷火山,每個人的肚皮笑得是熱脹冷縮。洪委員一照鏡子,氣得轉身就要去打化妝師,眾人都去拉,小西西在旁聽席上大喊:
「讓他打,讓他打。」
王院長本來就是一個與人為善的個性,趕緊跑到洪委員身邊,說:
「別打,別打,SNG正在拍,趕快想辦法轉敗為勝。」
洪委員一想,沒錯,被弄成這副德性,已經是丟臉到家了,不能再一敗塗地,於是抓住化妝師。那個可憐的小女生,嚇得渾身發抖,哪知道洪委員並沒有出手打她,反而在她身邊跳起了蛇蛇舞,說蛇蛇舞,其實是要加上自己的想像,不過並不難,因為看到一顆大蛇頭在那裡左搖右晃的,當然就是蛇蛇舞了。
小女生剛開始是嚇壞了,但是現在的年輕人玩心重,不怕羞,看委員沒有惡意,那就不客氣,配合下去了。沒想到這小女生跳得挺好,一個肚皮舞扭得全場跟著打拍叫好,兩個人從走道跳到桌上,又扭到質詢台上,最後還上了主席台,這個畫面就這樣播送到了全國。
現在最不是滋味的就是孫委員,本來是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但現在卻頂個大濃妝夾在人群中,又不曉得要怎樣參與進去,簡直就像個小丑一樣,這樣窘困的狀況,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整個人一顆心空蕩蕩的,在沒有意識之下,拿起了化妝師的一瓶染色劑,就隨機地朝他前面經過的人噴了過去,被噴的那人後面跟著江書蕾委員,看見了這個狀況,就叫起來:
「哎喲,孫委員啊,你怎麼把高億贏委員的外套噴成這樣!」
高委員把外套脫下來一看,後背交叉兩個C,氣得臉都綠了,說:
「你娘咧,我這件是Armani㖠!你是欠我罵你嗎?」
孫委員恍惚地說:
「你為什麼要罵我媽?」又彎下腰去,人家以為是要道歉,不防有他,那知,他卻往江委員的皮鞋噴去。
「哎喲,夭壽喔!我這雙是Frisoni㖠!」
江委員氣得要搶染色劑,高委員則大罵:
「你是以為可以欺負我嗎?」拿起手機就要撂兄弟。
「你為什麼又要欺負我媽?」
高億贏以為孫萬千刻意在取笑他的國語,大聲地對著手機喊:
「甲級動員,甲級動員!傢俬都帶進來,看到國憲黨和外省仔,都給他死。」
不一會兒,民勝黨的助理帶著各樣顏料、水彩、奇異筆,成群地衝進來,還有那種居心特別險惡的更是嘶吼著:
「等很久了,全部給他刷成綠色啦,殺~刷~」
有比較溫和的就說:
「煩死了,一大堆事情都做不完,還要弄這種甲級動員,殺~刷~戳一下。」
頓時,議會廳裡,油彩飛揚,轉眼間,國憲黨盡遭刷戮。
以往民勝黨助理常在
走廊
廁所
女兒牆
樓梯下暗層
和避雷針附近
遭受國憲黨助理的
霸凌
勒索
套絲襪
拉衣夾
剪分岔
心中早已累積千年不化的怨恨,今天正好趁這個機會算一算總帳。
另一邊在國憲黨黨團這裡,有人在監視器上親眼目睹了本黨委員的慘狀,雖然一時之間群貓無首,不及反應,但一旦回神,豈容鼠輩猖狂,於是那資深的老貓助理,馬上吹起反攻的號角,點起500雄兵,拿起
掃帚
拖把
油漆
各樣國憲黨早餐吃的火鍋調味料
唱起「夜色茫茫,星月無光」慢慢地往議場前進,也有那曾遭受過無情阿虜八者,從庭院裡拔了一棵小樹追上隊伍,要一雪前恥。
那知國憲黨助理大軍唱著”夜襲”以月球漫步的速度抵達前線時,他們的委員已經支撐不住,揮動白旗,搖尾乞憐了。助理們哪能接受這樣的局面,因為在可預見的將來一定會被民勝黨的助理逼著
在立法院的電梯裡面解剖鱷魚
在示威群眾前面用麥克風放屁
在不肯拉拉鍊的教育部長後面唱”媽媽,請你也保重!”
在罵人家小孬孬的局長身邊繞圈圈並大喊「我不孬,我只想回政大!」
一思及此,大家都感到悲憤不已而潸然涕下,正當眾人就要放棄時,忽有一人痛聲大喊:
「不要,我不要~」就這樣一句,激起了大家最後的士氣,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我的大麥克不要~加蕃茄醬。」但是這整句話沒有被聽清楚,於是歷史就這樣走上了另一條岔路。
決戰的過程其實很短,國憲黨助理的勇氣,使得局勢完全改觀,王院長雖然身染五色油彩,但已安然高坐在主席台上,指揮所有善後事宜。
民勝黨員則是全部被五花大綁,插上斬標,接受臨時徵召來的化妝師,化成神奇寶貝中的各樣神獸。
小西西記者在戰場中,腳登高跟鞋避著地上各樣色彩的顏料,訪問插著斬標的洪委員和跳舞的化妝師:
「洪委員,剛才您的蛇舞真是太精彩了。」
「是啊,我練蛇舞已經15年了。」
小西西說:「剛才總統府給我電話,說要邀請你們兩位在國慶典禮表演這套蛇舞;另外,太陽馬戲團也說今年春晚的十二生肖舞剛好就缺蛇舞,你們這段正好是他們需要的。請問委員打算往演藝圈發展嗎?」
「當然,民意代表本來就是為民服務,如果有機會,我也願意為動物們發聲。」
「太好了,委員的大我精神真是太讓人感動了。……這位美眉,你今天真是一舞成名了。我看你還很年輕,不知道你在立法院幫委員們化妝是不是也覺得很新鮮?」
「是很新鮮。大部分委員的皮膚化起來都比我以前在辛亥路幫人家化的,感覺起來有比較新鮮喔。」
「蛤?……嗯,這個,那你平常都做些什麼消遣呢?」
「我每天工作16小時,休息1小時,平常只能看看電視。」
「嗯…那你要不要談談你看的電視節目。」小西西一邊梳狗毛,一邊看手錶,一邊問。
「我都是轉來轉去啦,不過我發現一個巧合,就是美國政客和日劇的人物都喜歡講大話和唱高調,比如說,日本人穿了圍裙就說“這個廚房由我來守護吧”;美國人打伊拉克和印地安人都說是為了自由,可是伊拉克人和印地安人到底妨礙了他們什麼自由?不過我也覺得,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詞的確有助於說服自己堅持“理想”。像我們華人就是喜歡一針見血戳破人家,太不上道。老祖先不是說要“名正言順”嗎?其實就是叫你做什麼都要會找理由,有一個好理由,就可以拿來堵人家的嘴。這一點現在反而是外國人學得最好。」
小西西梳得狗毛都打結了,說:
「美眉說得真好,以後可以當名嘴喔。」
這場盛會已經好幾年沒看到了,上次是因為什麼呢?好像是討論要不要給流浪狗養寵物貓的事情,那次衝突也很嚴重,最後有兩個人送骨科,三隻狗送精神科。
即使熱鬧成這樣,還是沒有影響雄哥嗑第四塊雞排,配超大杯的Espresso。康仔湊過來問:
「你剛剛說健保不會倒,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是總統,你要怎麼弄這個國家?」
「當然是把國家弄好啊。」
「現在老牛不是很用力在弄嗎?」
「他不是要弄好啊,他根本是往死裡弄。」
「這叫做“大破大立”,死馬當活馬醫。如果他成功了,就是台灣的明君,如果失敗,健保、勞保、公保全倒,你覺得美國會不會救台灣?」
「哪有可能!美國吃銅吃鐵的國家,哪裡會管我們去死。」
「那老共會不會管我們?」
「……」
雄哥繼續說:「如果我是總書記,面對這個千載難逢的民族事業,我會這樣說『親愛的台灣同胞們,祖國沒有忘記你們,不要擔心你們的各種保。你們的退休金,祖國加一倍給你們,只要你們心裡常記著祖國的關懷,回歸吧,同胞們。』像不像?」
「太像了。」
「這樣一來,老牛當場變成促進祖國統一的歷史關鍵人物,在整個中國歷史當中自然要留下一筆,而且穩拿諾貝爾。他這個叫做“唐三藏照鏡子,裡外都是佛”。那些愛台灣的台灣人,面對自己的退休金和台灣主權,要選哪一樣?主權是政府的,退休金是自己的,小老百姓只能完成小我,不是嗎?真正硬的台灣人,我只知道鄭南榕,其他政客都是榴槤,外面死硬兼帶刺,裡面軟軟又臭臭。」
「哪有臭,我覺得挺香,所以你這種論點,很多人不會贊成。」
「我有付諸表決嗎?幹嘛需要別人贊成。歷史的進行,從來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沒有人可以改變歷史滾動的方向,只能自己小心不要掉到巨輪下面,被輾死。」
旁聽席販賣部的老闆,過來問還要不要一塊雞排,雄哥搖搖頭,老闆說,如果不買,那他就要把議會廳的燈關了,最近電費真的很貴。
看著一片黑的議會廳,想起剛才議場的熱血澎湃,讓人覺得,為了存在感所進行的戰鬥,在旁人看來,有時竟是如此的無關痛癢。
The End 
皮潔品打了一個呵欠,說:
「每天都已經這麼累了,還要約這麼晚。這位大記者的時間這麼難喬啊,一定要這麼晚嗎?」
曲主祕說:
「都長,您等一下看到人就知道了,她約這麼晚是有道理的。她自己說是故意要弄成這種風格,但是我覺得這是她個人本質的問題。」
都長越感到好奇,主祕就越賣關子:
「您等一下自己看到人就瞭解了,用說的沒辦法說得清楚。」
「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安排這個人跟我見面呢?」
「都長,這位女記者一出道,我就認識她,才五六年的時間,就把整個台南生態摸熟了,不管是民政、警政、衛生、教育、環保、殯葬等等,她無一不熟,而且人還長得蠻漂亮的,所以我沒事的時候,就會找她出來聊一聊……當然主要也是為了要得到一些情報啦,我發現這樣對都政很有幫助喔!」
皮潔品越發感到不耐:「那為什麼不直接約在官邸?離這裡不到100公尺。」
「這是她的怪癖之一,她就是喜歡這家“南門庭院”,她覺得這家餐廳的氣氛很像她小時候住的地方。」
「小時候住在這麼暗矇矇的地方,對身心都不太好吧,小朋友應該多見見陽光啊。對了,這個餐廳只有這首歌嗎?幹嘛一直迴播啊?」
「這是她另外一個怪癖,她說這首歌最符合她的氣質,所以只要她出現的場合就要一直放這首歌。」
說到這裡,皮潔品突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地板伏著濃濃的白霧,圓圓地滾進皮潔品的包廂,白霧中輻射出去密密的黑絲,漸漸地集中…托高…,終於看得出來了,原來是一顆頭顱。
黑絲遮住了臉的一半,讓人禁不住想像被遮住的這一半可能是蛋面,不過有五官的另一半倒真的是秀麗非常,這一個白衣女子,徐徐地從冰冷的扶梯浮了上來,正對著皮潔品,眼中射出綠光,皮潔品明顯感覺到這綠光就停在他的眉心上的……那顆痣。
據他媽說,他生出來的時候就有這顆痣。他媽覺得這麼漂亮的娃娃,眉心中間夾著一顆肉丸,實在不好看,想把它點掉,但是有人跟她說,這是貴相,叫她帶去給算命的看看。果然,去了那位被介紹的大師那裡,大師一看到這小娃娃,便雙手合十道:
「這乃是五百年修成的仙丸,將來必定貴不可言。」
他媽聽了,從此就將這小娃當作皇帝來養,全心全意地照料著那顆小肉丸。先是用嬰兒油擦,後來韓國出了一種AA霜,一瓶十萬,也買來擦,擦完後小肉丸變得很有彈性,但是也變得比較大,而且還下垂,後來報紙報導說,AA霜摻進了非法的雌激素。他媽嚇壞了,她是期待皮潔品當皇帝,可不是當女皇。於是費盡力氣打聽各種可以緊繃的東西買來擦,慢慢地小肉丸終於恢復正常,之後,還是不斷地找各類保養品來擦。
到了叛逆期,小皮受夠了他媽的皇帝夢,拒絕再擦任何東西,甚至為了氣他媽,一天到晚去掐那顆小肉丸,也因此體會到了氣在娘心,痛在己身。
到了大學聯考那段時間(註:因教改失敗,有一段短暫時間重新恢復聯考制度),為了熬夜,他發現綠油精對他效果最好,尤其是擦在小肉丸上,可以讓他整夜保持清醒,因此他忘記了絕不給小肉丸擦任何東西的誓言,變成每個小時都要擦一次綠油精,到了後來,15分鐘就要擦一次,一陣子下來,整顆小肉丸變得晶瑩剔透就像祖母綠一樣。他媽本來嚇得要死,但後來發現小皮走在街上,路上的人都會朝著他合十膜拜,口唸:
「玉佛降世,護我耄稚。
佛珠在頭,恩賜六合。」
也有特別虔誠的,會匍匐到腳前,不斷地念著各種數字,直到小皮點頭才肯起身,後來問小皮為何點頭,小皮說:
「因為搖頭,他們不走。」
白衣女子眼中射出的綠光是昨天才剛上市的隱形眼鏡,擁有光學100倍,數位500倍的變焦功能,在這樣的規格下看見的綠肉丸讓白衣女子心中一動:
「好大的祖母綠!不知道挖不挖得出來?」
女子慢慢地走到整個僵住的皮潔品身邊,曲主祕迎了過來,說:
「大記者,都長早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那女子對著皮潔品從袖筒裡彈出半截的名片,只聽她嘖了一聲,說:
「討厭,又壞了。」
女子不悅地,用力地把整張名片硬拉出來,同時又硬拉出一張肉不笑的皮笑,一起遞給都長。皮潔品接過來,看見女子的手,皮膚白潔似冰,隱隱地還可以看見浮著一層涼氣,皮潔品的手接近時,這層涼氣也裹了上來,甚至鑽進毛細孔裡,這種奇異的感覺實在無法形容,讓人產生一種願意奉獻一切的衝動,但也夾雜著些許的掙扎。皮潔品呆呆地看著名片上“於泠泠”,念著:
「魚冷冷。」
卻聽到一個清澈冰寒的回音:
「都長,我的名字唸作“屋零零”,下次不可以唸錯了喔。」
皮潔品抬頭看著女子的頭,在無風的包廂中,於泠泠墨黑的長髮髮梢兀自顫動不已,似乎是受到八方靜電的牽引,隨時要激射出去一般,皮潔品心裡想:
「如果真是這樣,這女的一身白衣,剛好變成炸開的香煙頭。哈哈,這樣就沒那麼恐怖了,真幽默,哈哈哈……」
女子用半邊臉的眼睛瞪著神色幾番變化的皮潔品,好像正試著看穿他自嗨的冷笑話一樣,於是他趕緊收斂心神,說:
「於小姐,請坐,請坐。」
曲主祕很清楚一般人初次見到於泠泠會出現的心理反應,於是接過話來:
「上次良光藝術院學生抗議和開記者會的那件事,好在於大記者及時通知我們,後來總算平息下去了。都長說要好好謝妳,本來要請你去達伊莉織的,我跟都長說你喜歡這裡。」
於泠泠說:「達伊莉織的朋友們跟我的風格很不一樣喔,都長對台南的歷史這麼不瞭解啊!那塊地方以前是日本時代的監獄,住在那裡的人比較衝動,我會怕。我喜歡這家餐廳,是因為五妃廟的姊妹就在附近。都長知道為什麼官邸就設在五妃街旁邊嗎?那是因為姊妹們覺得寧靖王終有一天會轉世成台南都長出現,到了那一天,她們要再次共續前緣,所以才會讓官邸一直留在這裡。」
皮潔品嚇了一跳:
「你攻蝦米?你是說我現在住在人家要冥婚的洞房裡!」
曲主祕大惑頓解地說:
「難怪,原來是王妃們在開小孩子的玩笑。我女兒在附近學校讀書,她的同學在宿舍裡,晚上四個人躺在床上,居然有人搖他們的床,跳下來,就停了,躺上去,又開始搖;還有另外一間寢室是有東西會敲床板。後來這些小女生,全部跑出來,在麥當勞過了一夜。」(筆者註:以上為住宿生們親口所述,其中一人現在德國進修,另一人在台讀研究所)
於泠泠說:
「那要恭喜她們。女人總是有一點小嫉妒,五位姊妹只要看到漂亮的女孩,就會去作弄一下,尤其是其中兩個比較年輕的姊妹,一個臉很大,像太陽餅,一個腿很長,像筷子,她們兩個每次只要有比她們臉大、腿長的住進來就會失控。搖床是有點過份,通常她們只會出現在桌面而已。這次一定是碰到臉超級大的,而且又是姓劉的,才會失去理智,不過也一定是漂亮的美眉,才會這樣,如果是醜的,住一輩子都沒有人會去搖。」
說到這裡,皮潔品臉色漸漸發白,但曲主祕聽得興起,搶著說:
「說到冥婚,都長不知道,我們於大美女才剛當選今年的冥婚公主呢。裁判的評語說,其他的美女只是長得像鬼或穿得像鬼,只有於大美女具有真正女鬼的氣質和冷感,充分表現出古代女鬼的孤寂,同時又能凸顯現代女鬼的能幹。
聽法師說,現在陰間許多追星族的宅鬼,不但大買於大美女的各樣遊戲產品和寫真集,甚至有些特別容易激動的宅鬼竟然從第一層地獄的跳板一躍而下到第十八層的油鍋來表明愛意,甚至還有一些宅鬼用砸閻王殿的方式要求閻羅王讓於大美女趕快下去。
十八層地獄現在是到處都貼滿了於大美女的海報,鬧得天庭認為這些鬼在受罰時,竟然還不悔改,反而一直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搞得閻王爺還因此被停職查辦,貶到奈何橋頭收過橋費。」
皮潔品一邊抖一邊說:
「台南真的有這麼靈異嗎?」
「這是台南的文化啊,台南的宮廟密度是台灣最高的,而台灣的宮廟密度又是全世界最高的。都長,你不要忘記,振興在地文化是你的政見吔。」
「天哪!我皮潔品天不怕地不怕,剛好只怕鬼,就算是田裡的稻草人或是修路的時候,指揮交通的揮旗哥,都讓我很害怕。」
就在此刻,於泠泠悠悠地說:
「人是明日鬼,鬼是昨日人。
人若無害鬼心,鬼豈有傷人意,
世間總是人害人成了鬼,從不見鬼害鬼成了人。
都長如果能夠參詳其中道理,就知道人強鬼弱,
人當充愛鬼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
則人鬼殊途而同歸,何懼鬼之有?」
「天啊!為什麼一直講鬼話?主祕,拜託,拜託,我們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曲主祕看皮潔品臉色由白轉青,嘴角微微冒出蟹沫,趕緊阻止於泠泠繼續發表人鬼一家的論點,急忙說道:
「於大美女,真不好意思,今天本來就只是來閒聊的,沒想到讓都長嚇成這樣。」
於泠泠看了一下皮潔品椅子下面,說:
「都長可能需要換尿布了。」
曲主祕趕緊蹲下來聞了一下,說:
「不是啦,這只是冷汗。」
曲主祕坐回位子上,說:
「趁著都長暫時昏迷,我個人是想跟妳打聽一個人。」說完,拿出一封信給於泠泠看。
皮都長 鈞鑒
日前敝人私蹈南都世界音樂季,得悉 南君欲以文化立都,甚善。蓋台灣之潮流變換,已歷工商、政治、環保等議題,今台灣之新議題必以文創產業面對世界。敝人忝居南都二十餘載,衷有一言,竊獻與南君——
「既有意資辦國際音樂表演,何妨分撥若干創辦世界音樂大賽」
其理安在?容試析之。
舉辦國際音樂會易,籌辦世界音樂大賽難,然為何捨易求難?蓋易者效微,難者功鉅。
現今世界音樂大賽僅四,曰柴可夫斯基、蕭邦、伊莉莎白、范•克萊本者,其地位猶如樂界之諾貝爾,南都若成世界音樂大賽之五,其所佔世界音樂文化之比例即五分之一;反觀國際級音樂會如狼狼者,演出年愈百場,相等級之音樂會更是上千,類此之佳會僅佔國際份量數千分之一,兩者功效相去幾何,易見也。狼狼在南都之演出,觀賞者僅限於在場;世界比賽,則台灣及各國好手,齊聚南都,焦點立成,繼而全球網搜,點閱千萬,府名逕可遠播。
自古以來,競賽奪人眼目之強度萬倍於表演。昔林書豪之明星表演賽錯過無礙,正式比賽則不容扼腕;另,各國之素人才藝競賽,風起雲湧,已成狂潮,皆此理也。故 君侯欲以文化立都,戰略正確,戰術則可增益之。
除世界音樂大賽外,亦可舉辦其他比賽,如小說、劇本大賽,限以台南景點為故事背景,得獎作品可入以舞台劇、電視劇,抑或電影,此於觀光產業甚利。再者,戲劇影響人心,難以估量,“費加洛婚禮”一劇,推動法國大革命,王文洋歌仔戲“櫻花空笑夢”逼和李三娘,可知若得一佳劇,勝過十萬雄兵。其餘各類才藝皆可成賽,並使之與南都觀光資源相乘,此即攏聚天下文創之才,盡用於普羅民遮,其所費也小,所得也大。今台灣濟濟之士苦無昔書豪擅場之域, 南君若予頭角嶄露之機,則天下歸心。
台南可以政治、商業與台北決乎?可以工業與高雄決乎?可以新興都會與台中決乎?難矣哉!台南於五都中,力最弱,難以花博、世運積累功業,然天賜其利,即三百年之文化地位,無可代之。昔陳定南以環保、陳水扁以雷厲、馬英九以可愛之形象得民心,俱往矣,今朝看君以文化形象而得民心,可謂天之所授。
孔子小管仲在「周道衰微,桓公既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以史相勉,故敢冒昧。 南君果以文創決勝摩沙,敝人跽用祝禱也。敬頌
政安
市民
傅西頤
拜啟
曲主祕待於泠泠看完信,問:
「這個傅西頤,你認識嗎?」
「略有所聞,聽說是世外高人。」
「現在哪裡高就?仙居何處?」
「既然是高人,當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過聽說學的是帝王術,胸有大志。見人便說,一身絕學要賣與識貨者。」
主祕又問:
「那你看,這封信有可觀之處嗎?」
「哈,這封信寫得客氣,如果是我,就直接說,都長辦這個音樂季真是白搭。原因很簡單,所謂敢為天下先,既然要做,就做第一個,這種國際音樂季,60年前,人家都辦到不要辦了,連苗栗縣都辦多少屆了,現在才做,已經沒什麼意思了……都長有什麼想法呢?」
「說實在的,都長對這封信不是很爽。他上任以來,自認為是大刀闊斧,戮力公幹的,怎麼會碰到這種青仔欉,嫌東嫌西的,煩都煩死了。
我是想,這封信都來兩個月了,起碼給人家回個信,感謝應付一下,但是都長說,這種人整天沒事作,專搞這個,理一個就要理兩個,現在什麼時代了,還來這套,不必自己去找這個麻煩。不過,我覺得可能是他不喜歡看文言文,因為寫文言文的大部分都已經是鬼了。」
於泠泠嘆了口氣說:「皮都長企圖心這麼強,應該是要廣納人才的。」
「是啊,不過他最大的嗜好就是什麼事都自己幹。只是我個人還是想問妳,對這位傅先生了不了解。」
於泠泠看著還在冒蟹泡的皮潔品說:
「採不採用一個人才或謀略,都是一念之間,可以說是天意吧。天時地利相合的時候,相剋之人也能合作,如果沒有緣份,就不必勉強,各謀其福吧。」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話畢,於泠泠對著曲主祕說:
「送你兩個消息。剛才這封信已經轉到花蓮縣長張仲謀的手上了,聽說張縣長非常感興趣,積極想要跟傅先生聯繫。」
「什麼?一稿多投喔。不過如果是新北都都長羊汴濇對這封信有興趣,才需要擔心,花蓮縣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不足為懼。」
於泠泠斜瞄他一眼,說:
「張仲謀已經連續三年網路票選為最佳縣市長了,不要太瞧不起他。」
「不是我瞧不起他,如果把他放在其他幾都,我一定怕得嘰嘰叫,但是在花蓮,那就像當年諸葛亮擺在四川,當個四川王沒問題,但想爭霸中原,那叫宿命,不可能的啦。好了,你說還有另外一個消息是什麼?」
於泠泠感到無趣地說:「即時消息。這一屆的諾貝爾化學獎,給台灣人拿到了,得獎的題目是“東經120度58分、北緯23度58分(註1)之政見不必兌現的充分必要條件之超導材料”」
「蝦米碗糕啊?」
「這個我們不必管,只要學化學的不要再管我們就好了。」
「我就是學化學的!」
皮潔品夢魘似地大叫,再一次展現了昏睡後清楚應答的能力。
「你們對學化學的有什麼意見?這個世界幾乎是我們學化學的人創造的,人類生活上的一切用品都是化學變化產生,從無變有的。
聖經裡,上帝用塵土造人、耶穌把水變成酒,這些都是化學變化,所以上帝如果有職業,也一定是個化學家。
因此與其說猶太人是信上帝,不如說他們是信化學。猶太人歷代以來產生那麼多科學家,就是這樣維持住民族實力的,所以他們雖然亡國了兩千年,還可以重新復國,全人類從來沒有這樣的例子。」
於泠泠冷冷地說:
「既然你說得這麼有自信,身為上帝的同行,你應該有能力感受到這附近也是發生過兇案的吧。」
「主祕,主祕,叫她不要再講了。」
於泠泠又說:
「不要講?曲主祕才愛講吧,你忘記曲主祕的名字叫做曲帝富,去地府喔~」
曲主祕露出雪白的牙齒:「嘿嘿嘿……」
皮潔品第二天請了一天假,找民政局袁局長到官邸來,問:
「這個都長官邸可不可以搬到別的地方?」
「為什麼呢?」
「這裡離五妃廟太近了,心裡毛毛的。」
袁局長說:「你也聽說冥婚的事情啦?」
皮潔品往沙發裡一縮,道:
「什麼冥婚?」
「天后宮那裡來了玉旨,確定你是寧靖王朱術桂轉世,天后下旨要親自為你和五妃舉行冥婚。」
「蝦米?姓朱的轉世成姓皮,那不就變成了"豬皮",轉世也有這麼搞笑的嗎?你別嚇我!」
「不會錯啦,宮裡的董事長連續作了一個禮拜的夢,天后很堅持要讓你們再續前緣㖠。」
皮潔品掩蓋住緊張,裝作開玩笑地說:
「幹嘛這樣!如果真的有誠意,請天后讓那五個妃也轉世嘛,如果轉成林稚齡、陳言西、林漪塵、遙遙、宮崎葵、綾瀨遙、上戶彩,我就答應。」
「你總共說了七個吔。」
「七個剛剛好,一個禮拜不是有七天嗎?」
「所以原則上,你是同意了。」
「哪有啊,我是要七個吔,他們只有五個,不行啦。」
「多兩個,沒問題,下面什麼沒有,就是鬼多,隨便一喊,不要說兩個,兩千個都沒問題。」
「可是要長得像那七個,我才要。」
「那我叫她們今天晚上來給你看。」
「託夢?我不要,太恐怖了。」
袁局長從包包裡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抖了一下,眼前馬上出現翩翩的七位古裝女子,排成一列,按照順序標註著Monday一直到Sunday,果然長得跟皮潔品心裡想的一模一樣,她們各自擺弄著屬於自己風格的pose加上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的“愛心”,皮潔品看到古人作這種動作,胸口翻了一下。
袁局長說:
「這七個,就是你想要的,對不對?人家早就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了,這樣的誠意應該很夠了吧。」
「……」
袁局長看他不講話,再強調:
「對了,最重要的差點忘記講。天后表示,民國氣數已盡,你又是寧靖王轉世,祂願意助你一臂之力,反民復明。這五妃當初為你殉節,所以天后才堅持要你給人家一個交代,祂才能夠幫助你。」
「說來說去,就是要我冥婚。你到底是我的民政局長,還是陰間的民政局長?虧你還是我的大學同學,這樣逼我。」
「唉,不瞞你說,宮裡的董事長還說,我的前世乃是你的帶刀侍衛,也就是袁妃的哥哥,你忘了我嗎?」
「你起痟喔~」
「老皮,不要任性了。你不是也希望能前進總統府嗎?如果陰陽一體幫助你,何愁大事不成。你想想,你一路走到今天,有特別努力嗎?你不覺得,好像一直有人在替你開路嗎?你以為是運氣好,我告訴你,你不是運氣好,是你的命好,是天命。古人說“天予不取,反受其禍”是要當龍還是當蟲,都取決於你。」
「人家,人家……可是我太太那邊怎麼辦?」
「夫人那邊不用擔心。她說冥婚可以,但是她堅持必須由她擔任第一夫人。」
「天哪!原來你們全部都陰陽合體了啊!」
「這是為了大明江山。現在這個牛總統是個遜咖,台北的賈虎將是個白痴,台中的胡步圭和高雄的梅竹蘭身體不好,剩下來的只要等新北的羊汴濇出錯就好了,這真的是天命所歸啊!」
「我自己本來就是這樣想的啊,如果是這樣,根本就不必陰陽合體!」
「老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五妃不幫你就算了,但是萬一她們聯合起來搞你呢,你不怕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了嗎?」
「蛤?」
「怕了吧!」
「我是怕她們把我身體弄壞。」
袁局長搖著頭說:
「你搞錯了吧,會弄壞身體的,是屬於野鬼的那種;我們是明媒正娶的㖠,她們成為你家庭的一份子以後,只有希望你好,怎麼會害你。而且你現在習慣一下也比較好,以後到總統府,那塊地方的鬼更多,還不知道誰會看上你㖠。」
「那我有一個條件。」
袁局長沒想到他才轉眼就鬆口,不知道會是什麼難辦的條件,臉上緊張到一抽一抽地說:
「什麼條件,趕快說。」
「我希望不要鋪張,盡量低調,用公證的就好,不要讓別人知道。」
袁局長用手把嘴唇像拉鍊一樣拉起來,說:
「沒問題,我們連鬼都不讓知道。」
The End
註1:台灣經緯度
五都演義之3——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 作者:塵圓圓
皮潔品是新上任的台南都補選都長,因為前任都長猝死在任上,雖然說是猝死,但其實都在大家的預料之中,原因是他:
1、嚴重過胖。
2、多項器官的檢測指數都遠遠超過正常標準。
3、極不正常的生活作息。
4、仍然維持正常的煙、酒等休閒活動。
他能夠支撐到今天,完全是因為對政治的熱愛,當年伊藤博文所謂“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這句話,他當真是貫徹到底了;甚至他還雄心勃勃地想要問鼎中原,只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筆者在此有詩云:
胸有黃袍夢
身無鐵漢衣
手攬燕雲地
足墮奈何梯
說的就是他了,所以在這裡還是要不厭其煩地宣導,每天都要量量血壓和血糖,自己生病,家人也受累不少。
那天119接到通報說”有人”在市府昏倒的時候,派在急診室的應變人員就按照往例,要求準備好了肝、肺、腎,甚至是膀胱的衰竭急救,但救護車傳回來的訊息是猝死,而且是在辦公室的時候就死了。
先前都長幕僚團已針對類似狀況作過詳細的沙盤推演,最後決定萬一”那個人”死亡,必須暫時秘不發喪,而且準備好另一個胖子作影武者。這個舉措令人無法理解,但那位忠心的核心幕僚非常堅持,他說:
「主公非常喜歡日本大河劇,他一直計畫著要在二仁溪重建川中島的場景,他本人要扮演武田信玄,相信這樣可以為台南都民增加觀光收益。如果不幸,主公提前薨逝,我們也要替他把這齣大戲演完。」
當時其他核心幕僚是這麼想的,反正都長什麼時候要怎樣,根本不知道,不必跟這個戲癡糾纏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就先依他,等都長真的死了再說不遲。沒想到,事情還是來得比大家預估的早了些,以致一干人等俱都反應不及,只好按照沙盤推演的步驟一步一步走下去。
救護車將都長送往醫院時,所有幕僚都在瞎忙著影武者假扮都長的事,但其實影武者在辦公室也沒什麼事可以作,只會在那裡囉哩囉唆,所以後來幕僚就想乾脆把他送回官邸,去陪那個對沙盤推演完全不知情的都長夫人,聽說影武者還為此發了一頓小脾氣,因為下午的時候都長已經答應金絲貓酒店的莉莉,晚上一定會過去視察一下。
屍體到了醫院,就交給住院嫩醫處理,上面還特別交待說這位死者對隱私權非常在意,所以絕對不能把他套在頭上的絲襪拿下來。住院嫩醫雖然覺得不合常理,但自己人微言輕,也只能照辦。
當他把蓋著死者的薄被拉開時,才知道為什麼這位死者這麼在意隱私權,因為他整個人是光溜溜的。
這時耳旁傳來一個聲音說:
「醫師,你覺得這個死亡證明要怎麼開?」
嫩醫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個比自己年輕的警察,就說:
「要解剖了才知道。」
嫩警說:
「但是解剖也不一定能得到真相,是不是?比如說,同樣是心肌梗塞,有沒有外力促使,也會影響是不是“他殺”的判斷吧。
雖然說偵查不公開,而且這段事實也一定會被掩蓋,但是我還是想找個人聊一聊,因為我沒辦法一個人背負這個秘密一輩子,趁你在這裡也走不開,我想自私地跟你分擔這個秘密,而且你也有職業的道德,想必也不能隨便對外公開這個秘密吧。」
嫩醫看著嫩警,心裡想,我的職業道德是不能洩漏病歷,不是不能洩漏一個警察的告白,他可能把我跟神父的職業搞混了,當然也可能是這個秘密給他的壓力太大,讓他只顧著要找個出口。
嫩警看嫩醫沒有反應,就說:
「我是老闆的貼身警衛,也就是說,他的一舉一動,我幾乎都看得見或聽得到。讓我告訴你當時的情況吧。
老闆有一個特殊愛好,就像你在遺體上所看到的,指頭的瘀血是用針刺的,屁股的瘀青是鞭子打的,胸部的燭油就不必說了,至於燭油下面那塊瘀青,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就是另外那個人坐上去的。
我只是一個小警衛,能說什麼呢?不過我還是找了一個機會,趁他心情好的時候跟他說,既然他喜歡找那麼胖的人來服務,可不可以把服務的人固定下來,因為每次都找不同的人,資質不同,智商有差,輕重拿捏不穩定,真的很危險。他卻說,我講到重點了,原來危險才是整個過程中最刺激的部份。既然他這麼說,我只好閉嘴了。
今天,我一看到那個人,就有了不祥的預感。這位阿桑至少有150公斤,滿臉橫肉,手腳不停的滴東西下來,不知是汗還是油?我覺得她根本不是來SM的,應該是來SP——虐豬的。
這個阿桑不能算是專業人士,只是靠蠻力,她可能急於表現,希望能抓到一個主顧,卯足了勁拼命的搞。
果然這次真的是玩太high了,你看老闆在絲襪底下那個滿足的表情,就是在最後一擊的時候浮現出來的。當時那個動作是以前從來沒看過的,我看到阿桑做出那個動作的預備式時,就衝過去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而且當時老闆也給了我一個手勢,叫我成全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的激動。」
嫩醫也終於忍不住地問了:
「究竟是什麼必殺技?」
「阿桑橫跨在老闆的胸部,試著跳起來,讓連成一片的卡撐,成為自由落體撞擊老闆的胸部,我當時清楚地聽見了喀喇一聲,阿桑看著老闆用那個幸福的表情喘著氣說還要再來一次,但是我趕緊拉住她,跟她說你看過活人有這麼滿足的表情嗎?阿桑回過神來說,對喔,她只有在她丈夫死的那一刻看過這種表情。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老闆夫人居然開了門進來,看到這個情況,很冷靜地走到老闆身邊,摸了他的鼻息,確定他死了,然後竟然哈哈哈地大笑三聲,跟著又臉無表情地跟阿桑握了手,說了一聲辛苦了,就走人了。接下來我趕緊給阿桑車錢叫她走,同時聯絡了幕僚和119。這就是全部完整的過程。」
嫩醫聽了,說:
「雖然是一件悲劇,但總算達成了一些人的心願,這應該還是可以慶幸的。」
嫩警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都長的那位忠心幕僚打來的,說:
「你暫時不要離開醫院,順便還要處理另一件事。剛才我們送影武者回官邸陪夫人,沒想到夫人一看到假都長回家,好像受到很大的驚嚇,心臟一下就不行了,現在也死了,救護車已經把夫人送去醫院,你就留在那裡吧。」
皮潔品是民勝黨少壯派中相當有企圖心的一位,問政非常犀利,選民服務也做得非常紮實,每個禮拜定時親自接受選民陳情,隊伍排得一彎又一彎,比台大醫院掛號還壯觀,所以他的整體形象好得不得了。
前任都長猝死後,黨內好幾位現任立委也都積極爭取補選提名,結果還是皮潔品力抗群雄,贏得了黨內的提名。以台南都的政治生態,提名等於當選,只是他一向以獨行俠的風格著稱,所以沒有完整的都政團隊,但這也無關緊要,重點在於氣勢要做出來,讓人民感覺到有希望、有未來;所以,他一上任就展開了幾個大動作,接連取消幾項長期以來地方政治人物的特權利益,同時接連舉辦好幾項大型活動,增加媒體曝光率,一時之間,台南都好像脫胎換骨一般。甚至如果你走在台南的街道,也會覺得吸到的空氣就像是從京都直接飄來的那樣。
今天對流層的雲走得好快,帶著地上的風一陣一陣地清涼,陽光有時篩透雲層的薄紗,敷在臉上是令人神氣的金黃,這是豔陽南部喝咖啡的一個好下午,如果在台北遇到這樣的時光,皮潔品一定帶著助理,找幾名記者泡在某家咖啡館話家常,就是這樣,他在媒體才會常常被放在頭版。但現在,這項權利暫時得遺忘,因為想要雄霸一方、割地稱王,真的是不簡單。所以只好望著落地窗,想著藍山特調加冰糖。
兩雙叩門聲把皮潔品從往日情懷中拉了回來,這是台南都政府曲主任秘書:
「都長,於記者打電話給我說,良藝院的學生在網站上成立的社團人數,才兩天已經增加到了五千人,叫我們要注意一下。」
「是什麼事啊?」
「說是良藝院音樂系一次砍掉了二十個兼任老師,現在不管師、生都群情激憤。這是教育局轉過來的公文,裡面是一封被砍的老師的陳情書,您要不要看一看?」
皮潔品接過陳情書,上面寫著:
致 台 南 都 教 育 局 陳 情 書
大局 鈞鑒
敝人於前日接悉台南都立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音樂系辦公室助理電郵,告以不續聘為兼任講師,並無緣由,諉為系評會決議耳。猝獲此信,又知遭此共二十名之眾,甚疑懼;後,主任隨即告喪二日,關機龜縮,若行正坐端,何須如此?蓋年前始新聘十數名兼任師資,今卻抑黜資深教師二十名,何為耶?
昨日蕃茄報載:「(良藝院音樂學院院長)黃雨針表示,這些兼任老師教了十五、廿年,一直不願積極升等。」
然本人自二十年前於良藝院兼任,即有明文,該校不為兼任教師辦理升等。黃院長所言,即以不可為之事翦除不能為之人,所思所行,章章如是,可誅可伐,嬾於贅述。
昔皇權之尊,宋祖尚舉杯酒,娓娓道以國家利害、君臣舊誼,方釋六帥兵權;今主任,皂吏也,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一屏電郵,前無預兆,後無撫慰,盡奪二十師之教權。須知怨不在大,可畏惟道,其無慎哉。
此案,所裁師中,強學力行者多矣,所留師中,卻有曠課月餘之輩,以此清流投之濁流,主任知之,任之。
禮之大本,以防亂也,今亂矣,因無禮;「聖人之制,窮理以定賞罰,本情以正褒貶,統於一而已矣」;良藝院昔良師院也,立校以傳師尊之道,試問師道可分專任、兼任歟?其統於一,或分為二?一校之中,兼任之數略等專任,甚或過之,相需何殷,相煎何急。專任兼任,不盡才也,遇不遇時耳,遇時而負其位,不肯顧其下,傷德。
吾家父輩亦嘗兼任於大學,其時,校長卜日執聘,顧廬以請。今古風已失,辦學但說盈虧,任免概推法規;本案,良藝院曰於法若合, 尊局可知於道卻是有損,道,師道也。
前聘十八,後罷二十,欲結朋黨乎?國子學監,行此陰術,社稷之憂。校欲安,積其德義耳;士之能垂休光,照後世者,惟心而已,「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不以己之不欲,強加於人;心者誠也,曾文正斥李文忠,吾幕無他,惟誠而已。閱諸各報,校方所述,誕謾脫經,無誠不仁,不值識者一哂。古人云:奪人產業,其仇甚於戴天。望良藝院以春秋大叔之自斃為鑑,再省君子惡居下流之龜訓。「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必有所由兆」,期慎思。
余兼任良藝院二十載,自知去就何常,惟德之歸,庭柯怡顏,南窗寄傲,亦為本願;行將離去,始知九仞傾頹,宮牆崩裂,又思身寄鋒刃,誰愬腷臆。
兼任教師常南北奔途,豈僅就食,縻於良藝院,所介懷者,師徒情耳,別人不知猶可,同為音樂中人,豈不知師徒二人砥礪磨藝,情義綿長,遽此斬斷,慘悴肝腸。
春風猶自耳邊過,儒史已緣杏壇生。時值盛夏,肅殺如秋。「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屬乎斯言,情隘辭蹙,惟 尊局諒之。敬頌
政安
陳情人
南鄙
談薄涯 謹啟
皮潔品看完後,其實沒有看完,就問:
「主祕,這個你看得懂?」
「稟告都長,大意全懂,文字懂一半,另外一半,如果一定要懂的話,查Papagle就可以了。」
「我看,直接請良藝院的校長來說明一下比較快吧。」
這時,門外秘書推門進來說:
「報~,台南都立良光高級藝術學習院,校長李雙修求見。」
「傳~。」
皮潔品問:「一定都要這樣演古裝劇嗎?」
主祕答:「稟告都長,其實有時候也蠻累的。不過這一點台南人跟大阪人蠻像的,就是有人玩的時候,一般大家都會配合一下,要不然人家會覺得你不上道。」
這時,門開處,李校長半哈著腰,趨步至桌前三尺,作揖道:
「職,良藝院祭酒李雙修拜見君侯。」
「啊,免禮,免禮。」
皮潔品感到渾身不自在,看著主祕,求救的眼神。主祕說:
「李校長,君侯為人真誠,我們就免了這套繁文縟節吧。」
皮潔品趕緊附和說:
「是啊,是啊,台南果然是四百年的古都,文風鼎盛,真是讓人有古道熱腸,昨是今非,時不我與的感覺。李校長請坐。」
李雙修微一頷首,坐了下來,說:
「都長說得是,其實我也不是本地人,剛從台北來的時候,非常不習慣天天和古人交談,後來漸漸玩開了,也覺得是一種很好的生活調劑。」
主祕說:「都長正想找校長來聊一聊呢。」
「啊,真不好意思,給都長添麻煩了。」
「沒什麼事,只是秘書室比較緊張。現在網路時代,資訊速度太快,網上點擊數字跳一跳,他們就坐不住了。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可不可以請校長大略地說明一下。」
「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因為我們學校是徹底實行分層負責的,還得過全國的“分層全無責任獎”的首獎,所以這件事整個都是音樂系全權處理的。剛剛音樂系主任已經跟我報告清楚了,我怕都長擔心,趕緊來報告。」
「校長這麼細心,難怪辦學績效這麼高,大家都說你是明日之星呢!」
主祕也呵呵笑地說:
「校長真的是少年得志的典型㖠,28歲就當系主任,35歲就當校長,應該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學校長吧。」
李雙修搓著雙手,一副謙遜地說:
「其實是中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國子監祭酒啦。」
「李校長真是了不起啊!那,20位兼任老師不續聘,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啊,其實這只是少數對生涯規劃沒有信心的兼任老師的過度反應而已。這些老師在良藝院受到我們培養已經十幾年,應該可以展翅高飛了,敝校鼓勵他們去提昇其他排名比較落後的學校,這也是我們的苦心美意啊……
我們良藝院,已經連續好幾年得到教育部評鑑的第一名,雖然志願排名還在後面,但那是因為我們地處偏僻,要不然我有把握我們的志願一定可以超越台北的學校。」
皮潔品心裡想,你這個李校長還真會推責任。學校志願比不上人家是因為地處台南,可是,良藝院又不可能搬到台北去,也就是說志願升不上去,永遠跟你沒關係就對了。那我這個台南都長也是地處偏遠、資源匱乏,所以當不上總統也是應該的囉,這什麼邏輯?
主祕緊接著說:「對啊,良藝院的問題還不只是地處偏遠,更嚴重的是風水不對,已經有好幾位大師都有相同的看法,良藝院你看它那個山坳的形勢,根本就是個大金穴,納財的寶位,但是完全不適合文昌嘛!所以李校長即使已經努力到這種程度了,學校志願還是拉不上來,我覺得如果我們把規劃中的台南華爾街預定地和良藝院的校地交換一下,那不就是一舉兩得了嗎!」
主祕說完,向李雙修挑了個眉,交換了一個眼神。
皮潔品一副有聽沒有到的樣子,說:
「校長能夠連續好幾年都得到評鑑第一名,這其中一定有過人之處,我確實感到十分好奇,可不可以請校長賜教。」
李雙修嘿嘿了兩聲,面露得意之色,右手將前額的頭髮帥氣地往後一撥,說: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既然都長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您,為了防止文化古蹟被破壞,為了守護藝術界的和平,貫徹美與教育的統整,可愛又迷人的教授角色,我們是穿梭在大學之間的評鑑隊,白洞、白色的明天正等著我們!就是這樣~吼~
簡單的說,想要評鑑得高分,幾項秘訣如下:
1、要求各系都要有教授去受訓擔任評鑑委員,這樣,我們也可以去評鑑別人,如果有人找我們麻煩,那下次我們就自願去評他們學校,不用客氣,給他死。不過基本上我們是與人為善的啦。
2、文書作業最重要,自己如果不會寫,就拿別的學校來抄。比較辛苦的是,文書作業越來越繁重,所以如果能夠有一兩個教職員過勞死,那就最好,可以得到很高的同情分數喔。我知道有一些學校連抄都懶得抄,最後還恰巧就是“校務治理與經營”這個項目沒過,“校務治理與經營”不就是校長在治理和經營嗎?這就表示校長太懶惰、太自命清高,連表面工夫都不做,這種校長連累學校沒通過評鑑,真的是對不起全校的師生。
3、再來是一些小細節,但是評鑑委員在潛意識裡覺得這些小細節才是最重要的。好比說,一定要專車接送,司機要穿正式的司機服,就是要戴大盤帽和手套那種,還要有一位以上的接待小姐,最好是穿女僕裝。我們調查過,百分之九十的男性評鑑委員一生最嚮往的就是接受女僕的款待,只是礙於身份,沒辦法在真實社會裡實現願望,所以他們既然辛苦的來到本校評鑑,我們就一定要讓他們感受到本校的卓越是建立在對所有小細節的完美執行。
4、當然啦,盡完人事,就進入聽天命的階段。雖然說現在已經是科學昌明的時代,但是不可諱言,為什麼您能當都長,還有我這麼年輕就當校長,可是有些人卻一輩子只能當個兼任老師,哈哈哈~這就是牽涉到天的問題了。我個人是絕對尊重上天的,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每件事我都要拜,學校聘人我要拜、辦音樂會我要拜、運動會也要拜、殺蟑螂也要拜、每一棵樹都要拜、就像這次砍兼任老師,我也是一個一個跋桮,才決定要砍誰的,基本上我做什麼都是仰賴天意,所以被砍的人不應該埋怨學校,應該去問天,為什麼選上他。」
皮潔品聽他這麼落落長的一篇,趁機小睡了一會兒,但是他有一項天賦異稟,就是每次打瞌睡醒來後,不管話題發展到哪裡都可以接得下去,於是他又問:
「聽說當年你接任校長的時候,曾經發下豪語,要培養學生拿下國際大賽首獎,作為評鑑“學校自我定位”這一項的核心目標,請問達成率如何?」
「喔…不瞞您說,那個所謂的目標只是大話、外行話。藝術是沒辦法比賽的!文化靈魂的價值要怎麼比呢?但是跟外行人不能講實話,他們喜歡聽大格局的假話。反正政見該兌現的時候,也剛剛好是我又要升官,轉換跑道的時候了。
其實這一點倒是要特別感謝台灣公立大學對教授的厚待,比如說,剛才我們提到的所謂目標這件事,如果是民間企業的CEO,沒有完成承諾的目標,應該就是要走人了;但說實在的,本人從擔任系主任到現在,我所承諾過的目標,從來沒有一項完成過,因為在學校那個小小的封閉環境裡所發生的事,社會上不會有人知道的,知道也不會有人管,我只要把校長遴選的票照顧好就行了。」
皮潔品點點頭說:
「李校長的說法真是標準的政客思考模式。」
「謝謝都長的誇獎。我辦事,您絕對可以放心。
那些學生還想開記者會呢!他們還不知道我和媒體的關係有多好,到時候,頂多地方版的平面記者需要交差寫個兩筆,至於全國性的電子媒體,我一定壓得下來。到時候,都長只會看到“良藝院有一隻貓收養了一隻狗”這樣的新聞,至於學生抗議的事情絕對上不了電視。」
「那太好了,良藝院在李校長的領導下,一定可以成為台灣最了不起的藝術大學。」
「都長這樣說,讓我有點不知如何啟口。不瞞您說,牛總統打算延攬我入閣擔任文化部長,我正想要找個機會跟都長報告這件事。」
「校長果然非常坦白,其實這個我也有所耳聞,當然要恭喜你高昇,不過校長要不要思考一下,牛總統聲望這麼低,內閣更動頻繁,校長年紀還這麼輕,如果一過去就陣亡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倒不如在這裡繼續貢獻幾年,我們培養一下默契,將來再做一番大事業。」
李校長躊躇滿志地說:
「都長不用擔心,如果內閣又要更動,我只要再回來良藝院當教授就好了。而且一直以來,我不斷地提倡一個觀念,那就是,文化藝術是不分政黨的,所以不管哪個黨上台,我都一樣本著初衷為文化效力。」
「校長的格局真是廣大呀!」
李校長離開後,皮潔品對主祕說:
「什麼不分政黨,他都要為文化效力,根本就是死活都想當官嘛。」
「他這個人,人如其名,一向是腳踏兩條船,他只是會把表面話說得漂亮而已,年輕人讓他去外面磨練一下也好。都長您剛才是真的想留他下來嗎?」
「他會說大話,我當然也會講空話。人家都已經要去當部長了,怎麼可能留得住,我講這個話叫作惠而不費。其實他要走,我還高興呢,這樣我又多一個位置可以安排人事了。」
曲主祕神秘地笑一笑,說:
「其實他也不是穩操勝券,如果一些瘡疤被挖出來,事情就很難講了。」
……………
The End 